第589章 商户的首次潦草会议（1/2）

三日之后，光学学社边上那处刚清出来的旧房。

院门上方已经挂上了一块牌匾，方方正正刻着 “安澜栈” 三个字，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就是雕匾额的木匠自己雕的，刀法利落却带着满手匠气，连个落款都没有。

名字是王思定的。

荆州挨着长江，“安澜” 就是江水平静、行船安稳，取个好彩头。说出去也不过是江边码头一抓一把的普通货栈名号，没人会特意多问。

院子里原本烂墙皮铲干净了，新刷的白灰尚没干透。泥地上铺了青石板，烈日烤了一整天，石头面上泛着灰黑色。

屋子的窗格门框都换了新的，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军户正在堂屋里搬着椅子茶几，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

整个院子素净得很，墙上没有挂字画，案上没有摆古玩，连个像样的瓷瓶都没有，跟寻常富户家的厅堂比起来都显得寒酸。

午后申时，一日里最毒的日头已经斜下去半分，门口的两个卫所士卒把大门打开半扇。

没多久，陆陆续续有马车、小轿停在门口，下来的富商个个身穿细葛道袍，腰系丝绦，手里摇着折扇。

本来是松松散散踱着步子，递上名帖跨进院门，一眼看见堂前列队站着的几个带刀士卒，原本歪着的身板立刻就绷直了，扇骨都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进了堂屋，按名帖上的顺序找椅子坐好，端起手边那碗粗茶喝了一口。

平日在自家喝的都是雨前毛尖，今天这碗带着梗子的粗茶入口，倒也没人皱眉头。

王思和丁国昌就在一墙之隔的厢房里，今日不打算与人见面，免得落了痕迹。

不多久，堂屋里坐满了近二十个跑海贸的商户，院门吱呀一声关严实了。

上首坐的是两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一个姓张掌棉布行，一个姓许开丝铺，就是丁国昌和王思的代办。

这二人在这一伙走海贸的商户中也算是领头人。

张掌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我俩今日也不是什么学社派来的管事，就是出来充个数，说点实在的。朝廷裁驿的令下来了，各位估计也应该都听说了。以前靠驿站递个信、搭个脚、问个路况，现在站裁了，人散了，连个顺路搭话的人都找不到了。”

听他说起这事，

收货不可能每次都出动一大伙人，大部分零散的货物还是卖家自己送来。没了驿站，确实多了很多麻烦。

张掌柜见众人赞同，也是轻按了一下，停了议论，“不用担心。学社已经接了荆州周边裁撤下来的几处支线驿站，一呢，是帮着地方上把这些失业的驿卒安顿了，也让朝廷少为荆州操心，咱们虽然多事商户，但也心有大明。二呢，咱们做买卖的，也能借这几个站得点实在好处。”

“各位都是长在商路之人，驿站有什么用，不用我多嘴。学社把这几处裁掉的驿站接过来，就是给各位跑商行个方便。以后各位从各处收的货，不用在沿线自己找马店、雇脚夫，站里有现成的水夫、驮马、仓房，货来了直接卸，船靠了直接歇。不用担心没了驿站的苦处。”

“这部分银子咱们也不能光让学社出了，这样，在座每家每年从海贸的利里抽一分，多的就由学社补了。”

说完就有坐末席的出声问：“张掌柜，话是这么说。可这接过来的驿站，咱们花了银子，那别家能用吗？总不能咱们凑钱养着，外人白白蹭地方存货、歇脚吧？”

许掌柜答得干脆：“当然得给别人用，不然朝廷凭什么让咱们白用这地和房？再说了，开门做生意，哪有拦着过路客商的道理？不管哪家商户，只要交足银钱，都能在站里歇脚、存货，跟咱们一视同仁。”

这话一落，底下立刻有了不乐意的动静：合着我们掏了钱，还给外人做嫁衣？

张掌柜让着今日叫你们来，也不是光说这个消息，那是有正事要办的，这可就咱们关起门来自己的好处了。”

“大家跑了一辈子商，哪次出门最怕的不是消息慢？你在码头装一船棉布，顺流走到松滋，才知道前几天下暴雨，浅滩淤了半尺，船根本开不过去，得绕山路多走三四天；甚至路上遇着劫道的，连个找官府报信的地方都没有。”

“以前这些零碎消息，全靠驿站的水夫、马夫顺嘴带一句。现在站是咱们自己的了，每个站里跑的人，天天在路上转，哪个县最近加了税卡、哪段水路最近出了盗、哪种货最近涨了价，别人还在码头上听风等信的时候，咱们就已经把消息收拢到手了。”

“话也说明白，凑钱养这几个站，仓房、脚力都是顺带的。谁掌了哪个站，哪个地方的行情，他比别家早知道一天，这生意场上的便宜，值多少银子，各位自己算。”

刚才还觉得一分利掏得有点冤的商户，这下全琢磨过味来了 —— 什么歇脚、什么发货，那都是顺带的事。

真要是能把驿站攥在手里，比别家早个一两天拿到行情，这生意场上有了先机，银子就是白捡的。

这学社背靠王府，赚钱的路子真是一桩比一桩野。先是海贸，后是这驿站，这路子一般二般的人想都不敢想。

赚钱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屋中讨论顿时热烈，这会让他们出人出钱，都一口一个应下。

隔壁房里，王思和丁国昌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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