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袁崇焕得令动东江(1/2)
王永光则立于丹陛之中,朗声念道:
“故吏部尚书赵南星,以元僚大节,抗节殒戍,大节无亏。拟追赠太子太保,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赐谥忠毅,给全葬祭,敕有司营葬立碑。”
“故左都御史高攀龙,以宪臣赴义,投水死节,拟追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赐谥忠宪,荫一子入监,敕地方重建专祠,春秋致祭,发还旧没祠田八百亩。”
“故工部尚书冯从吾,以理学名臣,正言去国,愤懑殒身,拟追赠太子太保,赐谥恭定,荫一子。”
“故刑部尚书王纪,以执法不阿,遭斥以卒,拟追赠太子太保,赐谥庄毅。”
“此四员,或为吏部冢宰,或为总宪台臣,或为理学宗主,皆一代正人之首,恤典从厚。”
念完一等部堂诸臣,他话音稍缓,待众人心绪稍定,才继续道:
“故副都御史杨涟、佥都御史左光斗、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吏部员外郎周顺昌等十二员,前已奉旨复官赠秩,此次补齐恤典:各赐祭九坛,造坟安葬,各荫一子入监读书;杨涟谥忠烈、左光斗谥忠毅、魏大中谥忠节、周顺昌谥忠介,其余各赐美谥,一并颁给诰命。”
……
“此十二员,或惨死诏狱,或贬谪殒身,皆以直言触珰,以身殉国,恤典如例。”
最后是人数更多的中下层官员,他只总括一句:
“其余编修、主事、知县、教谕等三十七员,或因建言被斥,或因株连去职,郁郁而终者,俱复原官诰命,量给半葬祭恤,不复追赠荫子。名册之内开列甚详,不敢一一烦渎圣听。”
话音落时,殿内一片沉寂。
班列中南直隶、浙江诸省的官员,尤其是与东林渊源深厚者,皆微微垂首,神色肃然。
自天启六年丙寅诏狱血雨腥风至今,三年辗转,死者蒙冤,生者流离。
直到今日,朝廷终于以正式的恤典礼制,给这些人一个堂堂正正的定论。
韩爌立在首辅班首,面色平和,眼底却有几分沉郁。
这些人多是他同朝故旧,今日恤典落定,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钱龙锡立在阁臣班中,心绪翻涌。
赵、高二公皆是松江、常州一脉的前辈宗主,恤典颁行,不只是高家、赵家的私事,更是江南士绅圈层声势复振的标志。
朱由检翻看着御案上的名册,朱笔在首列赵南星、高攀龙的名讳旁逐一圈过。
半晌之后才抬眼,声气平稳:“准。俱如所议施行。吏部速颁诰命,各该地方有司依礼营办,务使忠魂有归,不得潦草塞责。”
“臣,领旨。”
王永光躬身一拜,捧着笏板退回班列。
恤典的旨意落下,也算是给天启朝这场阉党之祸的 “褒忠” 一端,盖下了最后的官方印信。
朱由检看着阶下文武,心中那股压抑多日的不耐,也终于到了临界点 。
忠良已彰,是非已定,逆案也该有个完结了。
“朕今日还有一语,明谕诸卿。”
皇上还有旨意要下,殿内顿时一静。
“朕定逆案,是为清阉党之弊、肃朝廷之纲,不是让尔等拿着旧案当兵器,挟私报复,耽误军国大事。”
“毛文龙守边有责,袁崇焕督师有任,边情紧急,只论方略当否,不论昔日旧迹。地方有司,只问今日政事勤惰,不问往年逢迎细故。”
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定下最终红线。
“自今以往,内外诸臣,俱当修举职业,共图治理,不得仍以逆案为名,搜求株连、挟私讦奏。但凡再有人借逆案罗织罪名、倾陷同僚、耽误边饷要务者,一概以挟私诬害论罪,从重惩处,绝不宽贷。”
话音落定,满朝寂然。
此前还借着逆案互相攻讦的言官,纷纷垂首屏息。
韩爌微微颔首。
他主持逆案时便主张 “宽严相济、止乱安民”,皇帝今日明谕,正合他稳住朝局的心思。
朱由检扫过阶下群臣,见众人敛容听命,神色稍缓,随即转了话头 ,“辽东袁崇焕之奏报,众位如何看待?”
毕自严闻言,当即出班:“臣户部以为可行。东江岁饷银米各二十余万,兵数却始终含糊,冒饷之弊朝野共知。若能核清实数,按额发饷,岁可省银米数万,尽数补关宁欠饷,于边计大有益处。”
班列中一名给事中随即出班,许是为了出头,提了个谨慎为之的意见:“臣以为,核查固当,然宜徐缓图之。毛文龙孤镇海外多年,麾下将士多其旧部。骤然派员核兵,恐将士惊疑生乱。可否先令其自行造册上报,再由督师抽点核验,循序渐进?”
话音刚落,韩爌缓步出班,正言道:“臣以为崇焕之策可行。核兵定饷,本是整饬边政的正理。东江悬居海外,兵民杂处,核查不易。令督师择妥当官员前往即可,只核兵数饷额,不得别生枝节,惊扰军心。”
袁崇焕提出的这事情摆上朝会,韩爌就明白皇帝所想。
皇帝如果反对此事,直接按住奏疏留中不发便是,如今主动将此事拿到朝廷上讨论,就只是走个过场、看看有没有需要查漏补缺的问题而已。
毕竟那五年复辽的军令在前,加之能省边饷,皇帝怎么可能不同意?
果然,没等几息,韩爌就听到皇帝给了旨意。
“袁崇焕奏请核查东江兵饷,准行。”
“着袁崇焕择廉干官员渡海,专核东江兵丁实数、饷粮收支与战船器械底数,汰老弱、清冒滥、核虚额,务得实情,不得敷衍了事。”
“此番核查,只核兵饷,不涉他事。毛文龙及东江诸将,往日是非功过,朝廷自有公论;奉旨核饷,只清军中冒滥之弊,不得搜求细故、株连将吏,不得借端倾陷,惊扰海外军心。”
“此事责成袁崇焕总领其事,须以封疆大局为重,整饬之外,务安军心,善为筹划,勿负朝廷五年复辽之委任。”
四月十九朝会之后,朝堂风气果然为之一清。
言官章疏虽仍络绎,却都收了逆案株连的由头,或议裁驿细则,或论边备缓急,尽数落到实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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