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廷杖余威(1/2)
天启四年七月初五,阳光晒人,叶向高没有去上值。
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宣纸,墨已磨好,笔就捏在手里,却悬而不动。
窗外蝉鸣聒噪,几缕倔强的阳光透过树叶,再穿过窗棂。落在桌案上,点点斑驳,明灭不定。
老仆进进出出好几回,见他一直提笔站着没动,上前轻声问了一句:“老爷,要不要先传午膳?”
叶向高摆了摆手。
老仆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叶向高盯着那张空白宣纸看了许久,终于伸手将笔伸进墨池,翻来覆去的舔墨。
致仕疏。
他已经记不清具体是第几封了。从汪文言下狱开始,一封又一封,皇上留中不发,他就继续上。
现在应该有六十多封了吧?
移动手腕,笔尖落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缓缓飘动。
“臣叶向高谨奏:臣以衰朽之躯,当艰钜之任,三载于兹……”
写了个开头,他又停了下来。
三年了。
自奉先帝所召回朝,后任首辅,到今年也有三年。
三年啊,如今却弄得两头不是人。
“臣犬马之齿,六十有五,精神日耗,病痛日增……”
感觉这话都已经写了不下二十遍了, 没什么新意。
扯下换上新纸后,脑中又涣散开去,想起了往事。
叶向高不知该如何写这份致仕疏,京中官员也因为廷杖陷入了短暂的无措状态。
“万燝被打了一百杖,血肉模糊,抬回去的时候已经没了人样。”
“听说还没死,但也就是吊着一口气,估计活不了几天。”
“廷杖啊!太祖爷的祖制,停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这会让咱们见着了。真是狠啊,好歹一大官,就这么脱光了裤子,当着百官面这么打,不死也没脸见人了。”
茶馆里、酒楼上、各衙门的值房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惊恐,有人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东林一系的官员也不复之前张扬。
东林一众领袖聚集于赵南星府上,讨论之后的行事。
花厅中竹帘半卷,透进来的风带着暑气,吹得人身上黏腻。
赵南星坐在主位上,七十五岁的老人,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眼中怒意毫不掩饰。
韩爌坐在他左手边,眉头紧锁,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扶手。杨涟坐在右手边,面色铁青。左光斗坐在末位。
万燝的事,几个人都已经知道了。
一百廷杖,人抬回去的时候血肉模糊,郎中看过后说是聊尽人事。
这话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还是韩爌先开了口。他转过脸,看着赵南星,声音压得很低:“梦白公,这事……您怎么看?”
赵南星骨露形销,眼角耷拉,露出的三角眼中对着三人扫视了一遍,“诸位可知万历五年之事?”
三人对视了一眼,万历五年?那不是江陵柄政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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