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何家白事(2/2)
叶向高站着点点头,既算听到,也算回礼。
魏忠贤转身往外走,小太监连忙跟上。何宗圣连忙小步快走送到门口,在门廊下站定,拱手道:“魏公公慢走。”
魏忠贤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灵堂,“何大人,节哀。何阁老是朝廷的柱石,皇上少不了何家的人。”
何宗圣站在门廊下,目送那顶青毡小轿消失在巷口。北风从门洞里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翻飞,他伸手拢了拢衣襟,转过身,重新走进了灵堂。
白幔还在飘,香烛还在烧,一些官员们分作几堆人,还在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何宗圣大概扫了一眼就分出了他们的派系。
东林的人虽然压抑着表情,但是眼中都带着光。
而非东林的人,大多很是愁苦。不过他们的愁苦和兄长无关。
不过幸好自己两边都不沾,而且这工部都是苦差事,整天不是营造就是疏通江河。
干成了,那是依制而为,干差了,那就是罪责。
东林的清贵客看不上这里。
而同样将这些景象尽收眼底的还有徐光启。
只觉心中一股郁气的他,不久就告辞回了家。
回到府邸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徐光启下了轿,正要往里走,老仆迎上来,躬身道:“老爷,您可回来了。荆州来东西了,下午刚送到,小的给您搁书房了。”
“荆州?”徐光启脚步一顿。
“是惠王府送来的。陈少爷托人带回来的。”
徐光启没有说话,加快了步子往里走。
书房里已经掌了灯,书案上搁着一只长条木匣,旁边还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舅翁亲启”四个字,是陈于阶的笔迹。
他在书案前坐下,先拆了信。
陈于阶的信不长。
先是问候舅翁身体,说荆州入冬以来天气湿冷,但王府里炭火充足,格物院的炉子从早到晚烧着,倒也不觉得难熬。
然后说了一些和宋应星一起琢磨光学的事情,现在是在苦恼于给这光学定名,设计度量衡。
话虽简单,但是徐光启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自己外甥的野望。
这是要行开宗立派之业。
徐光启放下信,伸手打开那只木匣。
匣子里铺着明黄的绸缎,一支望远镜静静躺在里面。管身不是寻常的直筒,中间有一段明显的折角,像是一根笔直的管子被掰弯了又重新接上。
他拿起望远镜,在手里掂了掂。管身的铜箍打磨得光滑,每一处榫卯都严丝合缝,是宫里那些匠人的手艺。
他凑到眼前,先对窗外的院子看了一眼——暮色里,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一下子拉到眼前,每一根细枝都清清楚楚,连树皮上的纹路都看得见。
视野不再窄窄的。以前的望远镜,看远处的东西只有一点,若是这个距离,能看到的就只有那几片树叶。
而现在整个树冠都在视野中。
徐光启放下望远镜,把它举到灯下仔细端详。那一段折角的结构,他在西洋传教士那里从未见过。
大概就是这里面的设计,把视野做得更宽。
这不是简单地把别人的东西复制一遍,是有了对光学一道全面的探索,并且做了出来。
徐光启把望远镜放回匣中,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当初让陈于阶去荆州,是对的。
可自己呢?
天启三年开始的京察,马上就要落下帷幕。风声从吏部传出来,从都察院传出来,从六科传出来,刮遍了整个京城。
赵南星的《四凶论》,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嗣被列为“四凶”,这只是第一批。
“四凶”之后,还有一大批官员被列入清汰名单,其中不少是齐、楚、浙三党的老人,也有一些是他在朝中认识多年的同僚。
他不是东林党,也不是任何一党。
可现在,“不是”本身可能就是罪过。
“非我同类,既为仇寇”,这是东林最近喊出的口号。
这话听着,让朝中不少人感到十分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