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何家白事(1/2)
轿子在何府门前落下时,巷子里已经停了十几顶轿子。
今天朝中重臣,只要还能喘气上值的,都少不了要来上一炷香。
门楣上的白布已经挂起来了,几对何家的仆人穿着素服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见又有轿子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魏忠贤下了轿,整了整衣冠,跟着引路的仆人往里走。
白布素幔从大门一直扯到二门,廊下的灯笼都换了白纸糊的,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的气味,混着冬日干燥的寒凉,闻着让人鼻子发酸。
灵堂设在正厅。
厅门大开,白幔垂地,灵位后面是一具尚未合盖的棺木。何宗彦的老夫人坐在灵位侧后方的一把椅子上,斑白的头上簪着白花,面色灰败,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见了人来也只是微微点头,说不出话。
几个女眷围在她身边,低声啜泣。
何宗圣站在灵位旁边,一身素服,腰间系着麻绳。
他是何宗彦的弟弟,工部营缮司主事,此刻正替兄长主着丧事。
几个子侄辈跪在灵位另一侧,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灵堂里已经站着不少官员。
叶向高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闭着眼,花白的眉毛低垂着,手里攥着一串念珠,一颗一颗地数。
他是首辅,阁里的同僚走了,他必须来,而且得镇得住。
何宗彦的死对他来说,不单是同僚之丧。
他们二人均经历万历怠政、泰昌短祚、再到天启朝同在内阁。更巧的是,他们还是同年生人。
这些记忆和心思回转,手里的念珠转得比平时快了些。
韩爌站在叶向高旁边,和他说了几句什么,就起身向外走去。差事堆成了山,京察到了最要紧的关头,他在这里坐不住了。
朱国祚坐在叶向高对面,半闭着眼,像是要睡着了。
他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来吊唁不过是因为同在内阁,面子上要过得去。
顾秉谦站在灵堂的另一边,离叶向高远远的,双手笼在袖子里,面无表情。魏广微站在他旁边,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小得只有彼此听得见。
他们和东林的人合不来,但在这个场合,谁也不会把朝堂上的恩怨带进来——至少表面上不会。
何宗圣在灵堂里来回走动,招呼着来吊唁的官员,安排上香、回礼、让座。
他一边与人周旋,一边留意着灵堂里各色人等的动静。
就在这时候,门口的仆人跑进来,声音不大,但灵堂里的人都听见了。
“魏公公到——”
灵堂里安静了一瞬,这位现在来,显然是带了皇上的旨意来的。
叶向高睁开眼,看了一眼门口,又闭上了。朱国祚的眼睛睁开了。
顾秉谦和魏广微对视了一眼,往门口靠了几步。
何宗圣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魏忠贤跨进灵堂的时候,与韩爌擦身而过,两人都好像没见到对方一般。
魏忠贤目光直直地落在何宗彦的灵位上,走到香案前,接过何宗圣递来的香,端端正正地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
拜完,他转过身来,面向何夫人和何宗圣的方向,从袖中取出那道明黄封面的圣旨,双手捧着,声音提亮了几分。
“圣旨到——”
何夫人被人搀扶着跪了下来,何宗圣跪在灵位侧前方,几个子侄跪在他身后。叶向高、朱国祚、顾秉谦、魏广微,还有那些来吊唁的官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白幔在穿堂风中轻轻飘动,香烛的青烟在空气中缭绕,整个正厅安静得只剩魏忠贤一个人的声音。
他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大学士何宗彦,秉性端方,学识渊博。历事三朝,忠诚素着。入阁以来,勤慎供职,深体朕心。今闻长逝,朕甚悼焉。遣官谕祭,工部给棺椁、造坟安葬。辍朝一日,恩荫一子入监读书。应得恤典,该部即行照例查给。钦此。”
念完,他合上圣旨,双手捧着,递向何宗圣,“何大人,代阁老接旨吧。”
何宗圣跪着,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额头触地,重重地叩了三下。
“臣,何宗圣,代兄叩谢皇恩。”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压抑不住的激动。皇上给的恤典,每一桩都体面,赠太傅、谥文毅,这些都是阁老该得的,一样不少。有了这道旨意,何家的脸面就算稳住了,兄长的身后事也有了着落。
魏忠贤等他接过圣旨,又伸手扶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皇爷说了,何阁老走得急,家里的事,该办的一样不能短。工部那边造坟的事,皇爷特意交代了,要从厚。何大人放心,皇上心里有数。”
何宗圣躬着身子,声音闷闷的:“臣,叩谢皇恩。”
魏忠贤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朝叶向高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叶阁老,皇上的意思是赠太傅,谥文毅,建祠。不过还需礼部和内阁走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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