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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承认真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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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国子监生,也只是得了一个和秀才一般可以参加乡试的资格而已。

魏忠贤看了看时辰,恰到好处地趋前一步,“陛下,时辰不早了。”

朱由校点了点头,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堆器具。

“魏伴伴,等会让几个笨手笨脚的别碰这个。收好了,改日朕再想看时还得用。”

“奴婢遵旨。”

“臣等恭送陛下。”

——

第164章 收到中考的吴维东

陈于阶在圣前试验真空后,陪了徐光启几日。

自父亲死后,徐光启这个舅翁是老师的同时,也替代了几分父亲的角色。

在他离京的前一日,徐光启难得告了半日假,没有去礼部衙门。

陈于阶来向他告别的时候,他正站在书桌前,亲自整理着一摞书稿。

“舅翁。”

“嗯,坐。你说惠王殿下在荆州带着流民种甘薯、开桑田。”徐光启说话不紧不慢,像是在给孩子念叨少喝点酒,“这些是老夫这些年整理的农事手稿,有屯田的,有水利的,也有蚕桑和甘薯的条目。”

他一边说,一边摊开厚厚一摞纸页。纸张都是新的,分门别类夹得整整齐齐,每一叠都用细麻线钉了边角。

“你看这里。”徐光启翻开手稿,指着甘薯育苗那页,“北方旱地种甘薯的法子,和南方水田不同。这是老夫在天津屯田时试过的——畦宽两尺,沟深一尺,苗长到五六寸时移栽,成活率能到八成以上。若是赶上下雨,畦面要略略垫高,免得薯块烂在地里。”他顿了顿,“不过天津的土是沙壤土,荆州的土黏性大,移栽时底肥的配比要调整。这个老夫没来得及试,殿下那边可以拿这几组配比对比着看看。”

他又翻开另一叠,纸张比方才那张新些,上面画着蚕架的侧面图。

“蚕桑的事,老夫在松江老家试过几年。荆州的气候比松江湿热,蚕室要注意通风。这图上标的蚕架尺寸是江南的规格,殿下那边或许要按本地的水汽条件略作调整。”他抬起头,“你在荆州这两年是亲眼见着的,这些土办法你看着改便是。”

陈于阶凑过去看。舅翁的字很小,却一丝不苟,连蚕架每层间距的几分之几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小字注了一句:“湖州蚕户多用此法。万历四十四年春,于南浔访老农口述补录。”

徐光启继续往下翻。纸页在他指间一页一页地滑过,偶尔在某一处停下来,他会指着某条批注说“这是利玛窦先生替我抄的西洋灌溉法”,或者“这一段是万历四十年在天津记的,那年的雨水比往年多,法子又不一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是感慨。

这些都是他几十年来的记载,翻开的时候,那沉寂的往日时光也一起浮现。

当年自己也和陈于阶一样,正值这般青春年华。

只是现在这手上的肌肤都已经松散了。

这些手稿是他这几日特地找人重新抄写的。在京他要忙着历法的事,还有那火炮,实在无心操弄农事,不如让外甥去折腾。

陈于阶坐在对面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涌。舅翁这些年不是在衙门里枯坐。他利用每一次被排挤出京的机会——贬去天津,他就去河边蹲着看屯田;丁忧回松江,他便去桑园里站着画出蚕架的草图。

别人做官做到他这个年纪,早就在含饴弄孙养老,他却把每一个被踢出局的空档接住,转个身又蹲进了田里。

“舅翁,这些手稿……您记了多少年了?”

徐光启想了想,又摇摇头,“记不清了。”

徐光启把手稿重新理好,按原来的分类一叠一叠放回布包里“惠王殿下既然看重农事,那这些也没算白费了。朝廷要推广,阻力繁多,他那边王庄也不小,倒是一家说了就算。凡是他觉得有用的,尽管在地里试。试成了固然好,试不成便记下原因,寄回来给我。不成也是结果。”

他把布包重新系好,推到陈于阶面前。

陈于阶双手接过布包,纸页的棱角隔着布面硌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舅翁放心。我回去以后,每一桩试验的结果都详细记下来,定期给您来信。”他把布包按在自己膝上,

徐光启点了点头,“那国子监的名份你也不要太看重了。这些年这东西早就发出去不知道多少,好好呆在荆州吧。京里这潭水太浑,不蹚也罢。惠王那里虽是藩王府邸,但你只管在格物院里做你的学问,天塌下来也溅不到你身上。”

他看着陈于阶,像看着即将离家的儿子,“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好想法。回去告诉殿下,那个解不出车轮之论的老头子说了,若是还有这样好玩的,就写信来说一下。”

陈于阶明白舅翁的意思。这是拿他的地位来给自己抬身价。

他捧着那布包站起来,郑重地向舅翁深深一揖,“舅翁放心。”

就在陈于阶踏上归途时,惠王买粮调用漕船的批文已经到了荆州。

是前荆州知府熊秉鉴亲自带来,同时他手上还有吴维东的考评。

走了才一年多,府衙里都还是老熟人,一个个恭恭敬敬叫了声熊大人,便有人带着他去了后堂。

“大人,熊参政到了。”

吴维东听到后忙起身相迎。

熊秉鉴走进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三品绯袍孔雀补子,而吴维东依旧是五品青袍白鹇补子。

他看了一眼吴维东疲惫的脸色,又扫了一眼案上那摞公文,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递上的奏疏上面批下来了,还有你的考成。”熊秉鉴没有绕弯子,从袖中取出那份文书放在案上。

吴维东接过,仔细翻看了起来,呼吸渐重。

后堂里安静了下来。

熊秉鉴叹了口气,“赵南星亲自批的。他刚接吏部,刚祭出所谓四凶之论,来指引京察。之前火枪等事,东林对惠王诸多不满,你运气不好,荆州的考评正好撞在他刀口上。”

“不足为法?”吴维东冷笑了一声,嘴角抽搐,“那什么是足了?贵阳城围着十个月饿到人相食,算不算足?下官就是不明白了,我在这荆州府前前后后经手安置了六千多户流民,没有一户饿死的,没有一起闹事的!惠王庄田强摊在荆州府,多出来的子粒银我也按照规矩送了上去。现在他们把我往王府那边一推,扣我一顶寄藩王之力的帽子!”

熊秉鉴没有说话,由着他把火发出来。

说起来,这事也是他留下的烂摊子。当初就是为了功绩,才把王府庄田都揽在了荆州府。想着自己走了,也没自己事了。

结果自己被调到湖广布政司任参政,还是要管着这一摊。

现在自己和吴维东这老下属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他也看明白了,起码在惠王庄田三年收益上缴给朝廷之前,两人不可能脱身。

吴维东来回踱着步,嘴里还在念叨,“要不是惠王肯收,这几千号人在荆州城外吃什么呢?就凭府库那点底子,再发一个月的粥就见底了。粮食不够,人饿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到时候还不是让我这个知府去弹压。拿什么弹压?荆州卫那帮老兵连枪都锈在库里了!那一千支火枪我翻遍了两个卫所才凑了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我把人安置好了,没闹事,没造反,他们反倒说我不行。那下官倒想问问——惠王有粮有地,收这些流民有何不对?难道让流民吃土去?还是让他们去抢、去反、去把县衙烧了?”

熊秉鉴等他说完,案上那盏茶都喝干了,“说够了吧?好了,坐下。”

他看着吴维东,语气郑重了几分,“惠王庄田三年子粒银,不容有失。我们两个拴在同一条藤上,藤那头连着先帝的手札,连着我们俩头顶的乌纱。荆州稳不住,我跑不掉,你也跑不掉。”

“赵南星的批语是冲惠王去的,不是冲你。但这口气,你只能咽下去。三年期满把子粒银如数交上去,到时候考成上自然会有个说法,你之后起码也是四品知府。”

吴维东憋着气点点头。

他知道熊说的对,之前自己也只是一时气愤。

“那这漕运被驳了一事,惠王那里?”

熊秉鉴摆了摆手,“不用管。王府是王府,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我来时见到流民又有增多,还应付得过来吗?”

“还行。之前和王府那里请教了甘薯种植的办法,我让平定,晚些时候秋税收起来会很麻烦。”

“不行就加,反正三征,辽响都加了,不行再上调个几厘。国家危难,百姓苦两年就苦两年吧。”

吴维东心里一沉,这苦两年说的可真是轻巧。百姓有富有贫,富的无非是少扯点布,少置办一身新衣。可这贫户,说不得就要挨几顿饿,甚至变卖家产。

只是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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