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四凶论（2/2）

叶向高最近说得最多的四个字，是“过犹不及”。

可赵南星不这么想。在他看来，如今的朝堂不是“过”了，而是远远不够。

邪党盘踞各处要害，正人君子处处掣肘。

若不用雷霆手段一举清汰，等到这些人缓过劲来，东林辛辛苦苦经营了两代人的局面，又要毁于一旦。

这把刀，他一定要挥下去。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两晃。

赵南星收回思绪，把锦匣交给心腹，吩咐送去今日雅集的所在。

他又坐回案前，翻开吏部送来的地方官考成册。

这些是从各省汇总上来的，每个府州县的正印官当年政务都要考评，分为上考、中考、下考三等。上考者优先升迁，中考者维持原职或平调，下考者降黜。

手指顺着名录往下滑，在“荆州府”那一栏停了下来。

吴维东，署理荆州知府。

附注上写着：该员于流民安置一事，多赖惠王府之力。夏税秋粮催收如额，流民未生乱。欲与惠王府共倡试种甘薯，并请开海路购粮。

赵南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考语是湖广布政司送上来的，措辞倒也中正。每一条都写清楚了，安置流民是“赖惠王府之力”，试种甘薯是“与惠王府共倡”，开海路购粮也是与王府一同上奏。

赵南星提笔，在吴维东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

“中。”

一个知府，虽有所成，但事事仰仗藩王，这算什么？朝廷养士三百年，不是让地方官遇事就往王府跑的。

若各地都学吴维东，藩王不就成了地方上的太上皇了么？

更何况，惠王这个人……

赵南星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惠王就藩不到两年，朝堂上关于他的议论却时有泛起。

先是什么琉璃坊、皂坊的，后来又闹出燧发枪的事。

他倒不是对惠王本人有什么成见。

藩王之中，能像惠王这样拿出真金白银安置流民的也不多。

但是，藩王安分守己，不干预地方政务，不结交地方官员——这是祖宗家法，是大明朝两百多年的铁律。

吴维东身为地方官，遇事不先想怎么自己解决，反倒一回两回三回地往王府跑，把流民推给王府，连购粮的奏疏都跟王府一起……

他重新提起笔，在“中考”后面又加了一句批注。

“以府县之任，寄藩王之力。虽成事，不足为法。”

写完他搁下笔，把考成册合上，起身走到窗前。

这话写上去，虽然对吴维东有损，但是为了警示其他人，这污名也只能让他担了。

一个中考，既不算贬黜也不算升迁。

等熬过三年，若无差错，把他的署理摆正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