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四凶论(1/2)
九月的京城,秋意已深。
灰蒙蒙的天,像扣着一口大锅,压在紫禁城上。
京察,六年一回,逢巳、亥之年举行。这一次的京察,从一开局就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煞气。
吏部尚书张问达的致仕奏疏已准。这位老尚书在万历朝便是出了名的刚直,当年在梃击案中据理力争,把东林一脉的声望推到了顶峰。
接任的人选,赵南星。
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朝堂上下一片寂静。不是意外,而是太不意外了。这不过是东林内部的权力交接,该知道的早就已经知道了。
此刻,赵南星正坐在自己府邸的书房里。
书案上摊着一份名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官职。名录旁边搁着一叠批注过的履历,每一份上都用蝇头小楷写着考评。
赵南星七十有四,面容枯瘦,不怒而威。两鬓已经花白,但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他执笔的手很稳,落笔却极重,一笔一笔写下两字,“四凶。”
书案正中央摆着一篇文稿,墨迹已干,正是他亲手撰写的《四凶论》。
文中指名道姓,点出了朝中四个被他视为“蠹虫”的官员——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嗣。
这四人皆是邪党的骨干,在万历末年把持言路,与东林为敌。泰昌、天启以来,他们虽然渐渐失势,但仍在各衙门盘踞着要害位置。
赵南星放下笔,将《四凶论》的文稿从头到尾又顺了一遍。
“邪党不除,正人难进。”
他喃喃自语,手指停在“亓诗教”三个字上重重叩了一下。
这人当年在户部时,曾以“言官不当以私意劾人”为由阻挠东林弹劾浙党。后来调任吏科给事中,更是变本加厉,凡东林所倡,必竭力反对。
赵南星拿起笔,在亓诗教的名字旁边批了一行小字:“结党乱政、贪污阴贼、滥用职权,宜黜。”
然后是赵兴邦。这人也曾担任吏科给事中,掌握奏疏进出之权。
东林当年吃了不少他的亏,“结党乱政、攀附权贵、冒领军功,宜调外任。”
官应震,楚党领袖,曾担任过户科给事中,在万历年间参与弹劾过顾宪成。
赵南星想了想,在旁批道:“结党乱政、放胆灭公、忍言屠善,宜降用。”
最后一个是吴亮嗣,曾是兵科都给事中。此人是楚党要员,在科道里算是数一数二的角色,门生故吏遍布六科。
兵科给事中管的是军机大事,边镇粮饷、武将升迁都要经过他的手。
“结党乱政、欺君罔上,宜削籍。”
四个名字,四种处置。黜退、外调、降用、削籍。这就是赵南星为这次京察定下的基调。
他搁下笔,把文稿拿起来吹干墨迹,仔细折好放进一只锦匣里。
今晚在东林诸人小聚的雅集之上,这份名单便要传阅开来。
烛火跳了两跳,赵南星揉了揉眉心。
他们虽然众志成城,可唯独那内阁首辅持有不同意见。
叶向高那边,一直都在劝他缓着来。这位三朝元老经历过万历朝的妖书案、梃击案、红丸案,见过浙党独大时言路凋零的惨状,也见过齐楚浙三党合流把持朝政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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