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新旧藩王(2/2)
“他府里的家奴,因为一点小事惹恼了他,他便将人活活打死,然后把尸首烹煮了,强迫其他奴仆分食。谁敢不吃,就是同样的下场。”
张允修的声音颤抖起来。
“这些事,当时审案的官员,审到一半,说‘审不下去了’。不是查无实据,是罪行太骇人听闻,审案的官员自己都不敢再往下审。”
他抬起头,看着吴维东。
“吴大人,您说惠王对荆州百姓不够尽心。老朽想问——惠王来荆州一年,可曾做过辽王万分之一的恶行?”
堂中一片死寂。
吴维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张允修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老朽与惠王素不相识,张家与王府也无往来。但有一件事,老朽一直记在心里。”
“朝廷给先父平反,惠王派了王府的纪善到先父墓前祭拜,还送了五百两银子修葺陵墓。这件事,王府做得极低调,没有张扬,没有请士绅观礼,甚至连张家人都是那纪善表明身份后才得知。”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哽咽。
“老朽活了六十年,见过落井下石的,见过避之不及的,见过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捅刀子的。可这样默默做事、不求人知的人,老朽见得不多。”
他站起身,对着堂中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吴大人要筹银子安置流民,老朽没有二话。张家虽然不比当年,但三千两银子,老朽还是拿得出来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走上前拍在吴维东案上。
“但吴大人方才那番话,老朽不敢苟同。惠王或许不是圣贤,但绝不是辽王。荆州百姓,不能再受一次藩王之祸。可也不能因为朝廷的章程出了问题,就把脏水往一个不曾作恶的人身上泼。”
他整了整衣冠,向吴维东躬身一礼。
“老朽年迈,话说得多了些,吴大人还请见谅。”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吴维东身上。
吴维东坐在上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没想到,自己一番筹银的说辞,竟被张允修当众驳了回来。
更没想到,张允修会拿出辽王来对比。
辽王朱宪?的恶行,荆州人谁不知道?跟辽王比,不要说惠王,就算是那福王都是大大的贤王。
他方才那番话,落在众人耳中,不是为民请命,反倒是挟私报复了。
只是他能对这张允修做什么?
人家虽然老迈,也无官职。但人家爹是张太岳!
当年其人何等风光,门生故旧不知凡几,保不准上面哪家还惦念着他。
沉默了许久,吴维东站起身,对着张允修躬身一礼。
“张老先生教训的是。本官一时情急,言语有失,还望老先生莫怪。”
张允修也躬身回礼:“老朽不敢。吴大人为流民筹银,是父母官的本分。老朽只是说了几句公道话。”
吴维东直起身,扫视堂中众人。
“张老先生认了三千两。诸位,流民事急,本官也不多说了。能出多少,全凭自愿。”
有了张允修带头,堂中的气氛松动了些。周万钟认了两千两,其余士绅你五百我一千,不到半个时辰,拢共认了一万多两银子。
加上张允修的三千两,统共两万不到。
吴维东看着那几张银票,心里五味杂陈。
两万两银子,安置五万流民,撑不了多久。
但总比没有强。
散场的时候,张允修走在最后。吴维东叫住了他。
“张老先生,今日之事……”
张允修摆了摆手。
“吴大人不必多言,老朽明白您的难处。朝廷的章程有问题,王府那边不配合,流民又等不得。您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吴维东苦笑了一声。
张允修又道:“但吴大人,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先生请说。”
张允修正了正声音,朗朗道:“为政之道,在于安民;安民之要,在于察其疾苦。”
吴维东脸皮猛地一抽,这是那张太岳的话!
老家伙,倚老卖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