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辽东陷落(2/2)
“此外....”李太监顿了顿,笑容更深,“皇上口谕:六叔的尺子朕很喜欢。王府修好了早些就藩,到了荆州,有什么新玩意儿,再给朕送来。”
朱常润听完,整了整衣冠,朝乾清宫的方向跪下,叩首道:“臣朱常润,谢皇上隆恩。”
李太监连忙扶他起来:“殿下快起,皇上说了,自家人,不必多礼。”
李太监又寒暄了几句,喝了杯茶,带着人走了。
只是有一个落在后面的小太监,在吕福身边耳语了几句。
院子里,那些箱子、托盘还摆着,引得王府的下人们探头探脑。
周维垣捻着胡须,眼睛都笑眯了:“殿下,皇上这是给殿下撑腰呢!”
许望海在一旁搓着手,眼睛盯着那些绸缎:“这些纻丝罗纱,都是尚衣监的货色,外头有钱都买不到。”
朱常润摆了摆手,没让他们继续说,因为他见到了吕福神色不对。
“怎么了?”
吕福垂着眼:“殿下,宫里有消息.....内阁刘阁老他们上了道折子,说泰昌手札不妥。”
朱常润脚步顿一下。这帮东林党真是吃饱了撑的!
“然后呢?”
“皇上....留中不发了。”
朱常润舒了一口气。
他把账册放下,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飞雪。
“殿下,”吕福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话....是御马监那边传来的。”
朱常润回过头,看着他,“魏进忠?”
吕福垂着眼,点点头。
朱常润冷笑一声,看了眼地上的御赐物品。天启可不是一个讲道理的,有他偏爱,这些人用张嘴能干的了什么。
“东西好好收起来,其他事不管!”
还没等内阁再次就泰昌手札发起议事,三月下旬开始,吕福带回的消息一日比一日骇人。
三月十二日,沈阳失陷,七万守军尽没。浑河两岸来援的川浙兵团,与建州逆军血战终日,弹尽粮绝,全军覆没。
三月二十一日,辽阳失陷。经略袁应泰举火自焚,巡按张铨被俘,不屈而死。辽东首府,这座熊廷弼苦心经营两年的“辽东第一坚城”,在努尔哈赤围城后三天即告陷落。
“殿下....”吕福的声音发颤,“辽河以东,七十余城,尽降了。”
朱常润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七十余城。
辽东都司的版图,从开原到旅顺,从抚顺到宽甸。
二百多年的基业,不到十日,尽数易主。
虽然知道晚明的颓势,但是正式的消息传来,还是让他心神巨震。
别人或许还会在粉饰太平之下觉得只会是暂时的失利,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而已。
消息传遍,京师戒严,九门昼闭。
内阁里,刘一燝的脸色比外头的天还沉。几日前他还在为泰昌手札的事与同僚争执,如今那点意气之争,在辽东陷落这个大事面前,显得如此荒谬。
暖炉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股从辽东刮来的寒意。
塘报上的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心里——沈阳陷落,贺世贤战死;辽阳陷落,袁应泰自焚;辽河以东,七十余城,尽降了。
刘一燝把塘报放下,声音沙哑:“经略袁应泰……自焚殉城。十四员战将,尽殁于阵。”
屋里静了片刻,“该议一议了。”刘一燝抬起头,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辽东这烂摊子,谁来收拾?这责任,谁来承担?”
“责任?”朱国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嘲讽,“刘阁老是想问,这锅该扣在谁头上吧?”
刘一燝脸色微微一沉,没有接话。
朱国祚与他们不和已经差不多摆在了明面上。
韩爌捻着胡须,缓缓道:“袁经略虽是殉城,可言官那边....怕是饶不过他。”
这是找好了方向,让袁应泰来背这个锅。
何宗彦睁开眼,配合道:“‘滥收降人杂处城中,致间谍得逞’——这话已经在传了。还有‘出城浪战,丧师失地’,也是事实。”
“事实?”朱国祚冷笑一声,“袁应泰收降人,是为了招抚辽民之心。他出城迎战,是为了不让敌人兵临城下。败了,就是罪;胜了,就是功?这道理,倒好懂。”
刘一燝眉头一皱:“朱阁老,你这是替袁应泰说话?”
“我不是替谁说话。”朱国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只是提醒诸位——袁应泰是殉城死的,不是逃回来的。你们要弹劾他,可以。可他儿子要是哪一天拿着遗书上京鸣冤,你们谁去接?”
屋里安静了一瞬。
韩爌捻胡须的手停了。
何宗彦闭上眼,不再说话。
刘一燝沉默片刻,把话题一转:“袁应泰的事,先放一放。还有一个人,也得说道说道。”
韩爌领会意图,出声道:“熊廷弼?”
“熊廷弼。”刘一燝点了点头,“他被罢免不到半年,辽东就丢了。言官那边,已经在翻旧账。当初弹劾他‘怯战’的姚宗文、冯三元那些人,如今都成了靶子。”
有内阁几位在,
何宗彦睁开眼:“刘阁老的意思是....”
刘一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熊廷弼在任十八个月,努尔哈赤不敢动。换袁应泰不到半年,辽沈尽失。现在朝野都在议论——当初是谁把他赶走的?那些弹劾他的人,该不该负责?”
韩爌捻着胡须,心里明白。
姚宗文是浙党的人,冯三元、张修德也是。方从哲虽然致仕了,可这些人还在。
何宗彦忽然开口:“可当初弹劾熊廷弼的,不止他们。刘阁老,你记不记得熊廷弼被罢,朝议的时候,你我也是点了头的。”
刘一燝的背影僵了一瞬,斜斜看向何宗彦。这人怎么这么没骨头?!
朱国祚笑了一声,把茶盏放下:“何阁老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当初熊廷弼被赶走,满朝都说他‘怯战’‘糜饷’。如今辽东丢了,又满朝说他是‘冤枉的’。这翻脸比翻书还快,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传统。”
刘一燝转过身,走回案前,双手撑着桌案,目光直直地看着朱国祚:“朱阁老,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国祚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我想说的是——袁应泰该死,熊廷弼该用,姚宗文该罚,这些都对。可咱们能不能别光顾着翻旧账?辽东丢了七十多城,十几万将士没了,咱们争来争去,争的是辽东怎么收复,还是争的是谁该担责、谁该升官?”
屋里一片死寂。
朱国祚放完炮,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炉火微微晃动。
过了许久,韩爌低声道:“刘阁老,熊廷弼的事....”
刘一燝望着那晃动的门帘,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拟疏吧。请皇上重新启用熊廷弼。至于当初弹劾他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硬了几分:“该罚的,总要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