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客巴巴(1/2)
这年冬天,京城少了许多哭声。
往年这个时候,坊间总有人家办丧事——门窗紧闭,炉火不熄,一觉醒来,人就没气了。可这一年,顺天府报上来的“烟毒致死”案卷,比往年少了一大半。
起初没人注意。等到腊月里,户部给事中程注上了一道折子,把这事儿拎出来说了。
“臣查顺天府往岁案卷,每冬烟毒死者,少则数十,多则上百。今年自入冬以来,仅报三例,皆因旧炉未改。此皆陛下新制‘天启炉’之功也。”
天启听着司礼监太监诵读的奏疏,心里还挺受用。可没高兴几天,后续的折子就变了味。
先是御史周宗建上疏,说“惠王献炉于先帝,成器于今上,前后用心,皆为国为民,实乃宗室楷模”。这话说得漂亮,可“惠王献炉”四个字,扎眼得很。
接着是吏科给事中惠世扬,直接把话挑明了:“天启炉者,惠王所造也。陛下赐名,仁德广被。”
天启丢下手里的小斧头,一把抢过折子摔在案上,什么意思?是说朕占了六叔的功劳?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客巴巴就笑了。
“皇上别生气,”她剥着橘子,慢悠悠道,“这些人啊,最会说话。明明是夸惠王,偏要说成是皇上的功劳。可话说回来,那炉子确实是惠王造的,他们也没说错。”
天启沉着脸,没接话。
客巴巴看了他一眼,把橘子递过去:“皇上吃瓣橘子,消消气。”
天启接过,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问:“巴巴,你说六叔....是不是太好了?”
客巴巴一愣,随即笑了:“好还不好?皇上多个好叔叔,那是福气。”
天启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在慈庆宫,六叔跪着献炉子时的样子。想起那句“臣愿将此炉献给殿下,不求别的,只愿殿下平安”。
平安。
六叔确实是为了他好。
可那些折子,那些话,听着怎么就那么堵心呢?
惠王府东厢房
吕福把打听到的动静一五一十禀报给朱常润。
朱常润听完,沉默了很久。
“程注、周宗建、惠世扬.....”他念着这几个名字,“这些人,都是东林的?”
吕福点头:“是。程注是户科给事中,周宗建是御史,惠世扬是吏科给事中,都是东林一系。”
朱常润搓着指腹,没有说话。
东林党人夸他,让他觉得瘆得慌。
“殿下,”周维垣捻着胡须,慢悠悠道,“这些人不是在夸殿下,是在给皇上上眼药。”
朱常润点点头。
“天启炉”三个字,是皇上赐的名。可天下人说起来,还是“惠王造”三个字跟着。皇上年纪小,心里能没想法?
更何况,还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
“还有,”吕福又道,“有几个给事中上了折子,说殿下年长就藩是正理,久居京城不合祖制。”
朱常润眉头一挑。
“这是赶我走?”
周维垣笑了笑:“殿下,这不是赶,是‘请’。话得说得体面些——惠王贤德,当早日之国,以固藩屏。听着多顺耳。”
朱常润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赵大年的身影。
那些人是想把他弄出京城,他朱常润,现在有点太显眼了。
乾清宫,暖阁
天启靠在榻上,手里摩挲着一块木料,桌子的角落里摆着一叠折子。
客巴巴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绣花绷子,一针一针地绣着。
“皇上,看完了?”说是看,其实也都是太监读,他听。
天启摇摇头,把木料小心放到一边。
“巴巴,你说这些大臣,整天闲着没事干吗?夸六叔的,骂六叔的,赶六叔走的.....一个炉子,他们能吵出花儿来。”
客巴巴笑了:“皇上,这就是朝堂啊。那些人啊,闲着也是闲着,总要找点事做。”
她顿了顿,放下绣花绷子,看着天启。
“可话说回来,惠王殿下.....确实在京里待得够久了。”
天启抬起头,看着她。
客巴巴的目光很平静,“先帝在时,就说过要让他就藩。先帝走了,这事儿就搁下了。如今皇上登基了,惠王还住十王府.....”
“把王安找来。”
王安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冠,余光瞥见客氏坐在皇帝身旁,手里还拿着绣花绷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进去。
“奴婢王安,叩见皇上。”
“王伴伴,朕问你几句话。”
“皇上请讲。”
天启指了指案上那叠折子:“这些夸六叔的、赶六叔的折子,你都看了?”
王安点头:“奴婢看了。”
“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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