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外放(1/2)
霍维华回到家里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书房里坐着,面前摆着一壶酒,却没心思喝。
今天的事,他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每年冬天,死在烟毒里的人也不少。”
“臣的心,就是想把炉子送来。”
“霍给事中若还不信,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他霍维华,一个给事中,在朝堂上弹劾藩王,最后被问得“无话可说”的是他自己。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门外传来脚步声。
管家在帘子外头禀报:“老爷,方阁老派人来了。”
霍维华手一顿。
“请。”
来人是个中年文士,穿着青布袍子,看着像是个幕僚。他进了书房,行了一礼,没有寒暄,直接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霍给事中,阁老让下官带几句话。”
霍维华盯着那封信,没有去拿。
“什么话?”
文士看着他,目光平静。
“阁老说,今天的事,他知道了。霍给事中为国分忧,他明白。只是如今朝局复杂,霍给事中留在京城,未必是好事。阁老给霍给事中谋了个外放——湖广布政使司参议,是个清闲的缺。霍给事中若愿意,月底就可赴任。”
霍维华的脸色变了。
湖广布政使司参议。
从七品的给事中,到从四品的参议,看起来是升了。
可谁都知道,给事中是言官,是能说话的。参议算什么?管管钱粮,看看文书,一辈子别想再碰朝政。
这是把他发配了。
“阁老这是什么意思?”霍维华的声音有些发紧。
文士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怜悯。
“霍给事中,”他轻轻叹了口气,“您今天在朝堂上,让阁老很为难。”
霍维华猛地站起来:“我是在替朝廷办事!我上疏问惠王,是为了......”
“为了什么?”文士打断他,“您攀咬惠王,拿出证据了吗?您在朝堂上,让一个藩王问得哑口无言。您知道今天之后,东林党那些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浙党的人,就会凭空咬人,咬完了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霍维华的脸色青白交加。
文士继续说:“朝堂上可以好,可以坏,但不能无能。霍给事中,这道理你不懂?”
霍维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文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对了,阁老还让下官转告霍给事中一句话。”
霍维华看着他。
文士说:“‘有些人,有些事,不该碰的,别碰。’”
门帘落下,人走了。
霍维华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封信,一动不动。
许久,他慢慢坐下,把信拆开。
信里只有短短几行字,是方从哲亲笔:“广西布政使司左参政,月底赴任。好自为之。”
霍维华看完,把信放在桌上,忽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被扔出去了。
像一块用过的抹布,被人随手丢到广西那个穷乡僻壤的流放之地,再也不会有人想起。
霍维华离京那日,是个阴天,冷风阵阵。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天不亮就套了辆马车,带着两个老仆,悄悄出了朝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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