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意外的召见(2/2)
“惠王臣常润谨奏:臣蒙先帝洪恩,封藩有待,感戴无地。伏念臣年已长,久居京师,仰给朝廷,心实不安。愿以历年积蓄与变卖私产,自筹修府之费,乞恩允准早日之国....”
许望海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道:“周先生,‘变卖私产’四字,是不是太直白了?”
周维垣瞪他一眼:“实话实说,有何不可?”
朱常润摆摆手:“继续。”
周维垣又念:“....臣闻荆州有辽藩旧邸,若蒙圣恩,就彼处之国,可省朝廷另建之费。岁禄庄田,臣愿免征三年,与民休息,以彰朝廷仁德....”
念到这里,他抬起头:“殿下,后面要不要加一句‘护卫补额,俟臣就藩后另奏’?”
朱常润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吕福推门而入,脸色发白:“殿下,宫里来人了。”
朱常润心里一跳:“谁?”
“司礼监的....说是奉皇上口谕,召殿下即刻入宫。”
周维垣手里的奏疏“啪”地掉在地上。
“殿下!”他颤声道,“这....这不合规矩啊!新君即位,单独召见藩王,从未有过....”
许望海也愣住了:“殿下,会不会是....”
朱常润站起身,看着地上那封还没来得及递上去的奏疏。
纸上,墨迹未干。
他深吸一口气,对吕福说:“更衣。”
走出门时,周维垣正弯腰捡起奏疏,手还在抖。许望海站在原地,脸上是说不清的表情。
准备了十天,奏疏写了三遍,措辞改了又改,就等着递上去,走那个该死的程序。
结果程序还没走,皇帝直接点名了。
也好。能面见皇帝,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摸了摸袖子——那里空空的,没有奏疏,没有底稿,只能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那几句话:
自费修府,愿就荆州,岁禄庄田免征,辽藩商税....
——
夜·乾清宫西暖阁
朱常润跟着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脚下的汉白玉在暮色中泛着灰白的光。两侧的宫灯已经点起来,烛火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努力回想这具身体的原主有没有单独进过乾清宫——应该没有。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二十六年来,怕是连这座宫殿的门槛都没踏进过几次。
太监在乾清宫西暖阁外停下,躬身道:“殿下请稍候,容奴婢通禀。”
朱常润点点头。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片刻,太监出来,侧身掀开帘子:“殿下请。”
暖阁里弥漫着一股药香,混着龙涎香的味道,说不出的古怪。上下错落有致的烛台上点了七八支蜡烛,照得满室通明。
新帝朱常洛靠在东墙的软榻上闭目养神,身上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六弟来了。”他抬手指了指榻前的锦墩,“坐。”
朱常润依着记忆中的模样要请安,朱常洛见此摆摆手:“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朱常润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后搭着半边屁股坐下。
“六弟这些天在府里忙得很啊。”朱常洛忽然开口,语调慵懒,“又是清点赏赐,又是找人打听煤窑,还和你那两个长史凑在一块儿商量怎么写奏疏——怎么,急着想去就藩?”
朱常润后脖颈一麻,背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这锦衣卫和东厂真是无孔不入,还好这几天没有妄言什么,更没有出格的举动。
稳住心神,低头道:“皇兄明鉴,臣弟那点小心思,什么都瞒不过您。”
“瞒不过?”朱常洛挑了挑眉,“你倒是认得快。”
想着明末这几位皇帝对藩王的猜忌和藩禁政策,朱常润抬起头,声音干脆:“臣弟只是想,朝廷没钱修府,臣弟困在京里也不是个事,干等着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自己想办法筹钱,早点就藩,也好给皇兄腾个清静。地方选了荆州——辽藩旧邸在那儿,修缮比新建省不少银子。臣弟就动了这个心思。”
反正总要就藩的,与其等着朝廷给钱,不如自己主动给这皇帝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