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鱼饵撒下去了（2/2）

苏雪停下手：“你到底在干什么？”

“攒点位。”顾衍声音压低，“铁佛在奉天不可能只靠一个通讯点。他的人分散在各处，每回发报位置都可能换。点位攒够七个以上，用三角定位法画一画，就能把他的老窝圈小。”

苏雪抬头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从哪儿学的无线电测向？”

“我学的是打猎。”顾衍站起来，“狼群在雪地里走，会在不同地方留下脚印。脚印多了，窝就藏不住。”

苏雪嘴角抽了一下，低头把铜片夹进钳口。

“行，猎户同志，别挡灯。”

顾衍走出矿洞，冷风扑了满脸。

关卡方向，三岔坪哨位亮着一盏马灯。两个联防队员背靠背坐着，一个抱枪，一个攥刀，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来。

“顾干部！”

“今晚咋样？”

“安静。下午有辆拉柴的牛车，登了记才放走。”高个年轻人拍了拍怀里的本子，“都写着呢。”

“最近留心，小路上可能有人摸过来。看见陌生脸别硬拼，吹哨喊人。”

“明白！”

顾衍绕到矿洞侧面的临时关押处。两个看守蹲在洞口抽烟，见人来了赶紧把烟掐灭。

洞里，马三亮蜷在角落，手脚捆着，背靠石壁，闭着眼。脸上残着白天泼醒时的水痕，跟泥土混在一起，灰扑扑的。旁边放着半个窝头，只啃了两口。

“醒着吧？”顾衍蹲下来。

马三亮喉结滚了一下。

“死不了。”

“明天有人来接你。”

马三亮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血丝密得吓人。

“去哪？”

“平顺。那边有人想跟你好好聊聊你写的那些东西。”

“我该写的都写了。”

“还粗。”顾衍语气跟闲聊似的，“比如七零年那趟‘德国缝纫机’，你只写了交给赵黑山。大连码头到北山矿区，中间经了几个人的手？运费谁出的？赵黑山收了东西搁哪了？”

马三亮肩膀一绷。

“那趟货佛爷不让我看。我交代过了。”

“你确实没看。可你跑了十年货，跟多少人喝过酒？酒桌上漏出来的话，总不至于全忘干净。”

马三亮闭上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好好歇着。明天路不好走。”

退出关押处，山风从谷口灌进来，把军装衣角吹得乱响。

远处下湾村方向，零星几点灯火还亮着。凌晨两点了，王老师和赵老蔫还在忙，几个夜里反复发烧的病人等着换药。

顾衍摸了摸衣兜里的账本边角。

两百瓶药已经压到病床前，十四个重症里有两个退了烧。三千瓶送进县城，能救几百条命。另有三千瓶封存入库，向阳大队手里才算有了底牌。六十两黄金交到武装部，省里那把伞就能撑起来。手表芯分开走，一边给苏雪搞技术，一边让钱有才换物资。暗账藏在那几个能咬牙守口的人手里，真到翻脸的时候，拿出来就是刀。

账页被风吹得轻轻一响。顾衍按住衣兜，眼底冷下来。

步话机响了。

钱有才的声音从平顺那边传过来。

“顾衍，林姐让我问一件事。”

“说。”

“马三亮什么时候押过来？她说人一到，要亲自过一遍账。”

“明天一早，周震带人送。天黑前到。”

“好。”钱有才停了停，声音压低，“还有一件事。林姐截到一条短波电报。从奉天发出来，收报人另有代号，查不出是谁。”

顾衍握紧步话机：“方向呢？”

“朝平顺县北山矿区去的。”

北山矿区。

德国缝纫机。

那台机器。

铁佛的人已经伸手了。

顾衍的指节一点点发白。

“告诉林姐，北山矿区所有进出口，立刻封锁。任何陌生面孔，只许进，不许出。”

钱有才吸了口凉气：“要动手了？”

顾衍盯着黑沉沉的山口，声音压得发硬。

“先守住。那边到底还藏着什么，我得弄清楚。在这之前，那个地方一只苍蝇都别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