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楼道里的主持梦（1/2）

秋老虎赖着不走的午后，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子燥热的余温。老家属院的水泥楼道里，白墙被晒得发烫，连带着楼道里的穿堂风，都带着几分烘人的热气。

林晓梅热气。

林晓梅攥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纸上面是她抄下来的主持词，字迹娟秀，还特意用红笔圈出了重音和停顿的地方。她今年十七，是院子里出了名的俏姑娘，梳着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

她想当主持人想疯了。

上周学校贴出通知，要选拔校园艺术节的主持人，林晓梅第一时间就报了名。为了这次选拔，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扒着电视里的晚会视频学仪态，跟着广播里的主持人练发音，连走路都在琢磨怎么抬头挺胸才够大方。

家属院的房子隔音不好，她不敢在家里练，怕吵着爷爷奶奶午休，思来想去，就盯上了这栋楼的楼道。楼道里没人，回声还好，正好能练出在舞台上的感觉。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林晓梅站在三楼和四楼的楼梯转角处，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脯，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在空旷的楼道里荡开一圈圈回声。她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手臂还随着台词的节奏，轻轻扬起，做着她在电视里学来的手势。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在这个充满喜悦的日子里，我们相聚一堂，共同迎来……”

她越练越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主持世界里，连楼下传来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庄建国扛着半袋面粉，吭哧吭哧地往上爬。他今天轮休，去粮店买了袋面粉，想着晚上给家里蒸馒头吃。这袋面粉不轻，压得他肩膀发酸，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他刚爬到三楼，就被楼道里那清亮又带着点刻意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各位嘉宾的到来！”

林晓梅的声音带着回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撞，震得庄建国耳膜嗡嗡作响。他皱着眉头，放下肩上的面粉，拿手帕擦了擦汗，抬头往楼梯转角处看。

就看见林晓梅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张纸，正对着空气笑得一脸灿烂，手臂扬得老高，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庄建国平日里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今儿个扛着面粉爬了三层楼，本就累得够呛，再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吵，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吵死了！”

他粗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林晓梅的头上。

林晓梅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撞上了庄建国那双带着愠怒的眼睛。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根，手里的A4纸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认得庄建国，是楼下庄小栋的爸爸，平日里在砖瓦厂上班，看着就是个不苟言笑的糙汉子。

“庄……庄叔叔。”林晓梅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能随便吵人了？”庄建国把面粉往楼梯上一放，叉着腰，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楼道是你家开的？想怎么喊就怎么喊？没看见这都下午了，别人不用休息的？”

他的声音不小，在楼道里回荡着，引得楼下几户人家的窗户都悄悄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出头来，好奇地往这边看。

林晓梅的脸更红了，眼眶都微微泛红。她咬着嘴唇，心里又委屈又生气。她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想着大家要么上班要么出门，谁知道会撞上庄建国。而且她练得那么投入，根本没注意到楼下有人上来。

“我……我在练主持，下周学校要选拔主持人。”她鼓起勇气，小声辩解道，“我怕在家里练吵着爷爷奶奶，才来楼道的。”

“练主持？”庄建国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就你这样？扯着嗓子喊两句就叫主持了？我看你就是闲得慌，瞎折腾！”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了林晓梅的心上。她为了这次选拔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她自己知道。熬夜抄主持词，对着镜子练表情，连吃饭都在背稿子，可在庄建国眼里，却成了“瞎折腾”。

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林晓梅的眼睛更红了，她仰起头，看着庄建国，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又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我不是瞎折腾！当主持人是我的梦想！我努力练习，怎么就成瞎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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