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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易京烬灭,秦王南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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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年,初夏。

南北时序同迁,乱世乾坤骤变。

北疆幽州朔风凛冽,冻土苍茫,易京孤城建在层峦平野之间,历经半年围困,早已壁垒残破、生机断绝,昔日威震塞北的公孙瓒霸业,至此走到终末绝境。

而千里之外的淮南大地,暖风拂面、淮水汤汤,寿春城内礼乐连绵、朝野喧沸,袁术僭越称帝、开立伪朝,沉浸在虚妄的天命帝梦中,奢靡自纵、荒废国本,对内苛政扰民、朝堂朽坏,对外闭塞视听、自绝天下,浑然不知一场倾覆社稷的雷霆兵锋,已然在北方蓄势成形、只待一朝南下。

一北一南,一亡一狂,一为枭雄落幕,一为逆贼张狂。

乱世数十年的北方混战,将在今日彻底尘埃落定;

自建安元年入冬以来,袁绍肃清河北残余势力,整合冀州全部兵力,以绝对雄厚之国力,重兵合围易京。

此战袁绍不求急胜、不求速破,只求彻底锁死孤城、断绝外援、耗尽敌力,以水磨功夫,生生困死公孙瓒。

袁军层层推进、步步蚕食,拔除城外所有屯堡、哨垒、据点,断绝水陆所有通路,将整座易京彻底隔绝于世间,化作一座孤立无援、四面皆敌的囚城。

回首往昔,公孙瓒乃是当之无愧的北疆雄主,曾凭一己之力镇锁大汉北境十余年。

其年少勇武、性情刚烈,从军边塞、屡立奇功,亲手组建白马义从,白袍铁骑、驰骤如风,转战千里北疆,直面乌桓、鲜卑异族寇骑。

数十年间大小百战,冲锋在前、所向披靡,杀胡虏、固边疆、安边民,塞外诸族但凡听闻白马将军之名,尽皆畏惧远遁,不敢南下牧马。

彼时公孙瓒威名震塞北、声势压河北,手握强兵、据有幽土,雄踞北疆、睥睨群雄,一度压得袁绍进退维谷、处处受制,是北方最有可能问鼎霸业的强大藩镇。

只是霸业鼎盛之后,公孙瓒心性日渐偏移。

连年血战让其杀伐成性、刚愎自用,立身只凭勇武、治下只重军威,待将士刻薄寡恩、待贤才疏慢轻弃,不纳忠言、不修德政,一味以武力压服州郡、震慑部众。

界桥一役后,他再度轻敌冒进、阵型失度,精锐白马义从遭逢重创,百战铁骑折损大半,自此根基受损、元气大伤,河北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自此之后,公孙瓒连战连败、疆土日削,麾下名将或战死沙场、或心寒离去、或被迫投敌,幽州兵马锐气尽失、人心离散。

数年之间,偌大幽州基业步步崩塌,曾经纵横北疆的一代雄藩,最终只能退守易京孤城,闭门死守、苟延残喘。

深知大势倾颓,公孙瓒倾尽幽州最后的人力物力,苦心营建易京固防,欲凭坚城积粮,死守待变、以待天时。

易京城外,深挖十重连环壕堑,沟深数丈、积水成阻,层层相隔、道道阻拦,车马难行、兵马难渡;

壕堑之间叠筑夯土坚垒,连绵戍楼高低错落、疏密相依,弓弩矢石交叉覆盖,可守可攻、互为犄角。

内城主楼高耸十丈,巨石垒基、铁木箍壁、层层夯筑,坚若磐石、巍峨屹立,居高可俯瞰全城、远眺四野,视野无死角、防御无疏漏。

公孙瓒又倾尽府库积蓄,在城中囤积粟米三百万斛,兵甲器械、箭矢矛戈充盈仓库,粮草足以支撑数年死守,军备足以应付长久战事。

他闭门罢兵、息战守境,不再主动与袁绍争锋,只寄望于袁绍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待天下变局再起,自己便可寻机突围、重夺基业。

奈何袁绍心志坚忍、谋断深沉,既已合围,便绝不松手。

袁军舍弃强攻硬战、减少士卒损耗,转而以全域封锁为核心战法。水陆要道尽数封锁,山野小径遍设哨卡,商旅断绝、信使截留、内外隔绝,将易京彻底困死、耗死。

整整半载岁月,孤城无援、音讯全无,彻底沦为乱世一隅孤岛。

昔日同盟黑山张燕,感念旧情,数次亲率黑山兵马北上驰援,欲解易京之围。

可袁绍手下谋士早有预判,于驰援要道层层设伏、重兵拦截,黑山军虽悍勇亡命,终究军纪参差、军备不及,每一次奔赴救援,都惨遭重创、尸横遍野,死伤无数、无功而返,最后再也无力北上。

外援彻底断绝,孤城绝望日深。

城中守军久困高墙之内,日日遥望遍野敌旗、耳闻城外戈甲铿锵,不见生机、不见出路、不见希望。

长久的压抑与绝望,彻底磨平了士卒最后的战意。

昔日追随公孙瓒血战边塞、踏平胡尘的百战老兵,早已死伤殆尽;剩余兵卒疲惫不堪、心志涣散,惊惧度日、苟活而已,再无半分死战之心。

绝境之中,穷途末路的公孙瓒,仍存最后一丝侥幸,欲拼死一搏、绝地翻盘。

他遴选城中最忠诚、最悍勇的死士,趁着夜色昏暗、星月隐匿,悄然潜出城外,奔赴黑山求援,与张燕暗立密约,定以夜间举火为号,黑山军外攻、城内军内突,里外夹击、冲破重围,杀出一条生路。

不料天势已尽、大势难回。

突围死士潜行途中,被袁绍麾下斥候精锐截获,密信全盘泄露、计谋彻底败露。

袁绍得知全盘计划,神色冷然、不动声色,即刻定下将计就计、诱敌突围、半路围杀之策。

当夜夜深,四野死寂、漆黑无边。袁绍传令外营高处点燃巨炬,火光冲天、灼灼烈烈,远远望去,恰似黑山援军如约抵达的信号。

困守高楼、日夜盼援的公孙瓒,望见城外漫天火光,心中狂喜、再无怀疑,认定脱困时机已至。

他即刻集结城中仅剩的亲卫精锐,披甲持刃、整队列阵,大开内城城门,亲自领兵冲杀而出,欲里外合战、突破重围。

待公孙瓒全军尽出、深入旷野,沉寂夜色之中,号角震天、战鼓轰鸣。

四面八方,袁军伏兵尽起。

铁骑奔腾、尘土飞扬,河北精锐从黑暗中冲杀而出,层层合围、密不透风;步卒结阵、枪矛林立,如墙推进、步步紧逼;漫天箭雨倾泻而下,遮蔽星月、覆压战场。

久困疲敝、心志涣散的幽州残兵,猝不及防、彻底慌乱,阵型瞬间崩解。士卒奔走惨叫、死伤枕藉,遍野尸身、血染黄土。

公孙瓒亲率亲兵浴血死战,左右冲突、往来冲杀,骁勇依旧、悍烈不减,可麾下兵马早已无力再战,亲兵卫队尽数喋血沙场、战死阵前。

一番惨烈死战,最终无力回天。

公孙瓒拼尽浑身勇武,仅带寥寥残兵狼狈退回内城,身心俱疲、满眼死寂。

此战之后,易京最后一支可战精锐全军覆没,再无突围之力、再无反扑之机,彻底坐实覆灭终局。

袁绍知敌力竭、大势已定,不再围困,下令全军发力、掘地破城。

河北将士分工有序、昼夜不息,于城外挖掘深长地道,绕过层层壕堑、层层楼垒,直抵易京主楼地底。地道贯通之后,以巨型木柱支撑楼体,随即纵火焚烧木梁支柱。

烈焰熊熊、灼烧巨木,梁柱崩裂、轰然断折。

一声巨响响彻四野,高耸主楼层层塌陷、土石翻飞,烟尘漫天、蔽盖四野。

一处、两处、三处……

整座易京数年修筑的连环楼橹、高低戍台、壁垒防线,顺着地道火势接连崩塌、寸寸瓦解。坚城倾覆、壁垒尽碎、防御全崩,数年心血构筑的钢铁雄城,顷刻化为废墟残垣。

外城彻底攻破,袁军甲士涌入城中,旌旗遍立、刀枪林立。

残存幽州守军眼见城破国亡、大势已去,或弃械投降、或四散奔逃,再无一人愿为公孙瓒死战。

主楼残垣之上,公孙瓒独立风中,满身征尘、战甲残破,双目猩红、满目苍凉。

他俯瞰满城狼藉、遍野敌兵,回望自己半生功业、一世峥嵘。

少年戍边、横扫胡尘,白马扬名、威震北疆,争霸河北、割据幽燕,半生百战、一世峥嵘,曾何其意气风发、何其雄霸一方。

可到头来,刚愎误国、人心尽失,众叛亲离、孤城覆灭,数十年霸业一朝倾覆,落得山穷水尽、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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