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在哪,哪就是城(1/2)
院门落了木栓,外头的喧闹隔绝在厚砖墙外。
肖若棠坐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身下炕席。
几个月前,她刚嫁过来那会儿,老屋屋顶漏着雪粒子。
两人在破木屋里连顿饱饭都混不上,只能啃硬邦邦的苞米面窝头。
这才短短几个月,四间大瓦房居然真在漫坡上拔地而起。
想到这儿,肖若棠眼眶发酸。
她怕徐长乐发现这封信。
她更怕这个男人觉得她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城里娇小姐,随时会丢下这个家拍屁股走人。
外屋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徐长乐在灶台大锅里舀了热水,把脸和手上的油腥洗干净,擦着手走进东屋。
他手里拎着那个从百货大楼带回来的牛皮纸大包裹。
“坐着发什么呆,新炕烧的太烫?”
徐长乐走上前,随手把大包裹放在红松炕桌上。
肖若棠赶忙收回手,摇了摇头。
“没,就是觉得这屋子太敞亮了,跟做梦似的。”
“往后天天住这儿,习惯就好了。”
徐长乐解开包裹上的粗麻绳,三两下掀开牛皮纸。
一件裁剪合体的藏青色纯毛呢子大衣露了出来,旁边还摆着两瓶海城牌雪花膏。
肖若棠愣了一下,下意识站起身。
“长乐,你啥时候买的这些?这呢子大衣在省城百货大楼都得要工业券,贵着呢!”
徐长乐没接这话,伸手拍了拍呢子大衣右侧的口袋。
口袋鼓鼓囊囊的,他从里头掏出一沓连号的大团结,还有一厚摞全国通用粮票,整齐码在桌面上。
“整五百块钱,外加两百斤全国粮票。”
徐长乐拉过肖若棠微颤的右手,往炕沿上一坐,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半点责备的意思。
“若棠,昨天田大牛骑车来送信的时候,我在脚手架上就瞧见信封上的省城邮戳了。”
肖若棠心里一惊,脸色白了几分。
“长乐,我……”
“你听我说完。”
徐长乐手掌包裹住她手指,摩挲了两下。
“这阵子我往老林子里钻,拼着命猎人熊、抓野马、去黑市跟亡命徒打交道,又去县委领导那儿奔走。”
“我急着赶在入冬大雪封山前,把这四间十里八乡头一份的大瓦房立起来,就是不想让你跟着我再受半点冻。”
“老屋漏风,你身子骨本来就寒,再熬一个冬天非落下病根不可。”
肖若棠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徐长乐看了一眼桌上的呢子大衣和钱票,继续往下说。
“你是省城来的大知识青年,吃过见过的都比山里强。”
“要是你心里还装着省城,想回父母身边享福,去过城里吃商品粮的日子,这件呢子大衣就是我给你备下的行装。”
“这五百块钱和全国粮票你贴身揣着,到了火车上买卧铺,回城里也不用看旁人脸色。”
“我徐长乐是个粗人,但做事讲究个敞亮。”
“我绝不拦着你奔前程,更不会拿当初那点救命恩情和一张结婚证,把你硬绑在这深山老林里一辈子。”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的松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肖若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在这十里八乡,多少人家娶了女知青,那是当成牲口一样防着。
别说给钱给粮票,就连女知青寄封信回家,婆家都得派人盯着,生怕人跑了。
可徐长乐呢?
他不仅拿命给她挣来了城里科长都住不上的青砖大瓦房,甚至连她离开的退路,都铺的这么体面周全。
这番放手的话,直接击穿了肖若棠心底的防线。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徐长乐的手背上。
肖若棠一句话也没说,猛然抽回手,转身探进棉袄内衬的衣兜里。
她掏出那封盖着红印的接收函和母亲写好回城申请流程的家书。
“刺啦——!”
肖若棠双手用力,当着徐长乐的面,把那几张多少知青做梦都求不来的调令信纸撕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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