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任务冲突！（2/2）

先直一点，再直一点，直到最后那顶歪了三年的帽子都显得正了。

他的眼眶发热。

他使劲眨眼，把那点热憋回去。

他想起昨天刚判案子，同样是这条街，同样是这样一群人，同样是这样一双手。

那双手当时是抓着烂菜叶和臭鸡蛋往他脸上砸的。

他抱着头从后堂跑出去的时候，官服上挂着菜叶，头发上糊着蛋清。

他抬起手，把官服的袖子往下抻了抻，抻平整了，又抬手把帽子扶正。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慢。

师爷走在县令侧后半步。

他怀里还抱着那本册子，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可他的眼睛没闲着。

县令每一次眨眼，每一次抿嘴，每一次把腰挺直，每一次偷偷把官服下摆理平，他全看在眼里。

他看着县令那两只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手，看着那顶扶了三次的帽子，看着那张憋得通红的脸。

他知道这个人现在是什么状态。

这个人不是在做清官。

这个人是在尝做清官的滋味。

这两样，差得远。

跪拜的百姓一直跟到街尾。

县令走了整整一条街，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被人骂过，被人砸过，被人指着脊梁骨叫过昏官，可从来没有人跪着喊过他青天。

走到街尾，人潮散了。

县令站在槐树底下，忽然回过头。

“师爷。”

“老爷。”

“你说，本县这三年，是不是白做了。”

师爷抬起头。

县令的脸上还带着那点红，那点热还没退下去。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亮得有点发虚。

师爷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个人现在站在坎上。

往前一步，他真把自己当清官，往后就真能一桩一桩往下断。

往后一步，他觉得这名声已经到手了，那这名声护不住。

师爷的任务写得很清楚：把这位县令改邪归正，变成真正的青天，在诡家十三口死后，还那位少奶奶一个清白。

十三口，必须死的只剩下少奶奶。

不死，他拿不到那份通关奖励。

可死了之后，活下来的那个少奶奶要被各种羞辱，会导致死去的诡家变成更凶残的诡异。

到那时候，能救她的只有一个人。

坐堂的那位。

所以他要的不是一桩案子赢。

他要的是三年之后、五年之后，这位县令坐在堂上，还是今天这个样子。

最关键的是，在诡家变成诡异的人手里活下来，活不下来通关也无用。

他把册子换到左手，往前半步。

“老爷，小的说一句不中听的。”

“讲。”

“今日堂下跪着的，是三百二十七个人。”

“明日呢。”

县令愣了一下。

“明日……明日也一样吧。”

“不一样。”师爷摇头，“今日这三百二十七个人，跪的是老爷今日断的这一桩案。”

“明日老爷再断一桩，判错了，明日这三百二十七个人里，得站起来一半。”

“后日再错一桩，剩下一半也站起来。”

“老爷这顶帽子，是捐来的。”

“捐来的官，三年一考，考的是官声。”

“官声这东西，攒三年未必攒得起来，败三天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