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秤,门,与无声的烙印(2/2)
“情境结束。”
“资源分配记录已封存。”
“文明核心存活率模拟计算中……”
“伦理偏好分析中……”
没有结果。
只有一片白光,吞没了空荡荡的仓库和苏清月的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带来了什么。
不知道那些被她“浪费”掉的技术零件,是否意味着某个关键设备无法修复。
不知道她用电池换来的种子,能否在谁心里留下一丝绿意。
她只知道,在“举报信”的干扰和生存的重压下,她守住了心里那条关于“颜色”的底线。
哪怕,这可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赵刚的“梦”,开始于一条走廊。
一条他无比熟悉的走廊——龙图地下基地,核心区通往各个关键区域的主通道。灯光昏暗,墙壁是冰冷的合金,地面是防滑的格栅。
但这条走廊,此刻被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防爆门,分割成了无数段。
有些门紧闭着,指示灯是红色的“锁定”。
有些门敞开着,但门后是翻滚的、不祥的黑暗,或者传来诡异的声响、闪烁怪异的光芒。
只有少数几段走廊,灯光稳定,看起来“安全”。
他站在走廊的起点,手里握着一把硕大的、结构复杂的钥匙——与其说是钥匙,更像是一个多功能控制器,上面有十几个不同颜色的按钮和旋钮。
那个冰冷的声音,同样在他脑海响起:
“文明THX-1138,安全与秩序节点。”
“测试情境:‘守卫之廊’。”
“规则:
1. 你将负责决定哪些门开启,哪些门关闭,哪些门后的‘异常’需要处理。
2. 每次决策,将直接影响现实中对应区域的安全状况、人员流动、及潜在风险扩散。
3. 你无法得知每次决策的具体现实对应后果。
4. 时间有限。风险事件将随时间推移自然发生或加剧。
”
“目标:在时间结束前,阻止‘高危异常’突破最终防线,蔓延至核心安全区。
“附加观察项:风险容忍度、武力使用倾向、对‘失控单元’的处理方式。”
声音消失。
赵刚立刻就明白了。这比苏清月的“秤”更直接,也更血腥。
他是看门人。也是清道夫。
他要决定,把危险关在门外,还是放进来处理?处理时,是温和隔离,还是暴力清除?
第一条岔路就出现在面前。
左边,一扇紧闭的红灯门,门后传来持续的低沉撞击声和隐约的、非人的嘶吼。
右边,一扇敞开的门,门后走廊灯光稳定,但尽头处,一个模糊的人影靠墙坐着,似乎受了伤,在低声呻吟。
左边,明显是“高危异常”。
右边,可能是需要救助的“失控单元”(被污染或受伤人员),但也可能是陷阱。
钥匙控制器上,对应左边门的按钮是红色的“强制封锁/能量中和”。
对应右边门的按钮是绿色的“开启/调查”。
赵刚没有犹豫。
他按下左边门的红色按钮。
控制器震动,一道无形的能量脉冲射向那扇门。门上的红灯疯狂闪烁几下,然后彻底熄灭,变成代表永久锁死的灰色。门后的撞击声和嘶吼,骤然停止,仿佛被彻底“静音”。
干脆利落。排除高风险。
然后,他端着武器(一把在这个空间里自动出现在他手中的脉冲步枪),谨慎地走向右边敞开的门。
靠近那个人影。是一个穿着龙图工装的年轻技工,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流不止,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词语。
“能听见吗?编号!”赵刚沉声问。
技工没有反应,只是重复念叨:“老鼠……跳舞……钥匙……不见了……”
被污染了。意识不清。
钥匙控制器上,对此人的选项出现:“隔离”、“镇静”、“深层扫描/可能清除”。
赵刚看着那张年轻、因为失血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想起了小孙,想起了隔离区里那些刻符号的人。
他选择了“镇静”。
一股温和的能量场笼罩了技工,他停止了念叨,眼神变得呆滞,昏睡过去。伤口被自动喷出的医疗凝胶暂时封住。
赵刚将他拖到这段“安全”走廊的角落,标记了位置。
继续前进。
走廊不断分岔,出现各种“门”和“异常”。
有管道泄漏喷出腐蚀性气体的门(选择“紧急封堵/疏散”)。
有房间内设备过载即将爆炸的门(选择“远程瘫痪/牺牲该区域”)。
有发现一群行为同步僵化、正向核心区移动的“老鼠”集群(选择“范围电磁脉冲/无差别瘫痪”)。
也有发现躲藏起来的、惊吓过度的普通家属(选择“引导至安全区”)。
赵刚根据经验,快速判断,果断处理。
他倾向于将明确的高物理风险(爆炸、泄漏、怪物)直接扼杀或封锁。
对行为异常但威胁不明的生物或人员,优先控制而非清除。
对普通幸存者,尽力引导保护。
他的决策速度快,手段直接,但始终留着一线——不到万不得已,不对“人形单位”使用最终清除手段。
时间推移。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异常事件却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诡异。
有些门后,开始出现介于人和怪物之间的东西——肢体扭曲但还穿着衣服,眼神狂乱但偶尔闪过痛苦和哀求。
钥匙控制器给出的选项,也变得模糊和危险:“强制收容(高风险)”、“尝试沟通(极低成功率)”、“净化(永久性)”。
赵刚遇到了一个。
那东西曾经可能是个女性研究员,现在半边身体覆盖着不正常的金属增生,眼睛一只正常布满血丝,另一只则是纯粹的电子红光。她堵在一扇通往疑似医疗区的关键门前,看到赵刚,喉咙里发出断续的、电子合成般的声音:“钥……匙……给我……我能……修好……”
钥匙控制器震动,分析显示:目标污染程度73%,存在高度攻击性,逻辑混乱,但可能保留部分关键医疗知识。建议:“高风险收容”或“净化”。
赵刚看着那只还残留着人类情感的血红眼睛。
他想起了秦老,想起了医疗舱里那些重伤员。
“退后!离开那扇门!”他举枪瞄准,厉声喝道。
“给我……钥匙……”那东西反而上前一步,金属手臂抬起,发出危险的嗡鸣。
赵刚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控制器上的“净化”选项在闪烁。
就在他要按下扳机的瞬间——
整个走廊,剧烈地震动、扭曲起来!
周围的墙壁像融化了一样流淌,灯光疯狂闪烁!
那些门后的景象——无论是黑暗、怪物、还是伤员——都变得模糊、重叠、发出尖锐的噪音!
干扰!又是“举报信”的干扰!它在试图扭曲测试环境,制造更极端、更无法判断的危机!
同时,那个冰冷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杂音插入:
“外部干扰参数注入……”
“异常威胁等级普遍上修……+25%”
“安全处理时间压缩……-30%”
“……建议采用更激进、更彻底的风险清除策略……”
压力暴涨!
赵刚面前那个半人半机械的研究员,在扭曲的光影中,形象变得更加狰狞,金属增生部分猛然延长,如同利爪般抓来!
走廊其他方向,更多的“门”被无形力量强行撞开,涌出更多扭曲、狂乱的身影或能量团!
时间仿佛被加速,危险从四面八方涌来!
钥匙控制器疯狂报警,几乎所有选项都变成了红色的“高危/立即处理”!
那个干扰的声音还在催促:清除!净化!不惜代价!保证核心安全!
赵刚感到一股暴戾的冲动涌上心头。杀光!关死!把一切不稳定因素,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抹除!就像他年轻时在战场上那样!
他手指收紧,脉冲步枪充能的光芒亮起。
对准了扑来的研究员。
对准了其他涌来的扭曲影子。
就在能量即将喷发的最后一刹那——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廊角落。
那个被他“镇静”后安置在那里的年轻技工。
在扭曲动荡的光影中,那技工依然昏睡着,眉头紧皱,脸上还带着血迹和污渍,但胸膛微微起伏。
一个活着的、脆弱的、需要保护的“人”。
不是怪物。
不是数据。
不是需要被“净化”的异常代码。
赵刚体内那股被干扰激起的暴戾,如同撞上礁石的狂潮,骤然一滞。
他想起了自己对着仓库里那些人喊的话:“记着,梦里不管多真,它都是梦。醒来,咱们还得一起,对付这狗日的现实。”
现实里,他要保护的,就是这些会害怕、会受伤、会画歪歪扭扭太阳的“人”。
哪怕他们被污染,哪怕他们行为异常,哪怕他们成了累赘。
只要还有一线可能不是怪物……
他的手指,松开了扳机。
充能的光芒熄灭。
他猛地侧身,躲开研究员的金属利爪,没有反击。
而是对着钥匙控制器,用尽全部意志,嘶吼着下达指令:
“启动——全域高强度镇静力场!非致命!重复,非致命!”
这是他权限内,能启动的、覆盖范围最广、但只针对生物神经系统的压制性措施。对高度机械化的单位效果有限,且会极大消耗控制器能量,让自己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失去大部分主动攻击能力。
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在干扰制造的绝境中,既不放弃职责,又不沦为纯粹杀戮机器的,唯一折中方案。
控制器剧烈震动,发出过载警告,但最终,一道柔和的、却无比强大的乳白色光环,以赵刚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席卷了整个扭曲震荡的走廊!
扑来的研究员动作一僵,眼中的红光闪烁几下,熄灭了,连同那只血红的眼睛一起闭上,软倒在地。
其他涌来的扭曲身影,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停滞,然后缓缓瘫软。
连那些撞开的“门”后涌出的诡异能量团,似乎也被这针对“意识”的力场干扰,变得迟滞、淡化。
走廊的扭曲和震动,也随着力场的扩散而显着减弱。
干扰的杂音,仿佛被这纯粹的、保护性的意志力场排斥了出去,变得模糊、遥远。
一切,暂时“静止”了。
赵刚单膝跪地,拄着枪,大口喘着气。控制器能量耗尽,大部分功能黯淡下去。
他看着眼前瘫倒一地的、各种形态的“异常”。
没有清除。
没有净化。
只是……让它们暂时“睡着”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
不知道醒来后,这些“异常”是会恢复,还是变成更大的麻烦。
不知道“园丁”会如何评价他这种“优柔寡断”的处置方式。
他只知道,在干扰试图把他变成一把纯粹屠刀的时候,他选择了把刀收起来,换成了……一张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不会见血的网。
冰冷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杂音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