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血色的手印（2/2）

周擎心头发冷。这标准近乎绝对。意味着星洲那些参与“方舟”计划的核心人员，包括“将军”他们，将彻底失去相关记忆，变成另一个人。相关技术也会从根源上失效，再也无法复原。

残酷，但也许是唯一能让“播种者”停手的条件。

他再次通过印记确认：“确认条款。请求给予文明准备时间。”并附加了地球目前面临的“概率扰动”危机和“概率海洋”超负荷的现状。

这次，“琥珀”的回应更快：

“准备时间：72小时（标准时）。”

“‘契约载体’将作为临时通道维持者，同步承受部分‘概率扰动’熵增反馈。建议尽快返回文明主体，启动协议。”

“通道将在载体离开本空间后，维持基础链接。关键信息交互需载体返回此坐标或达到特定条件。”

“信息传递完毕。通道暂时静默。”

笼罩周擎的乳白色光束，以及“眼前”的星图和条款，如同潮水般退去。

前方，那块“琥珀”的光芒恢复了最初的柔和与平静。

而周擎手下的那块暗红色石头，表面的液体符号缓缓隐去，重新变回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岩石。但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连接感”和意识深处的“印记”，依然牢固地存在着。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这次，轻松地离开了石头表面。

“船长！你……你刚才……”李默的声音传来，充满后怕和疑惑。

“我没事。”周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转身，启动推进器，朝着“追光者”号返回，“任务……有进展了。回去再说。准备返航。”

他飞向飞船。背后，那个空旷的巨厅，那块悬浮的“琥珀”，还有平台上的三件物体，都重新陷入了永恒的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周擎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带回来的，不是希望，也不是绝望。

是一份冰冷的、带着倒计时的宇宙合同。

而他，是这份合同上，第一个签下名字的——用自己的一部分作为墨水。

龙图地下，医疗隔离区外。

气氛比外面的通道更冷。

临时用板材隔出来的几个小隔间，门上挂着“高危观察”的牌子。里面躺着包括小孙在内的四个病人。症状类似：突发性意识丧失、低体温、肢体无规律抽搐，生命体征不稳定。

赵刚和韩博士站在观察窗外，脸色凝重。几个穿着简陋防护服（其实主要是心理安慰）的医疗人员在忙碌。

“又发现两例。”韩博士声音干涩，“一个是之前参与过西区旧实验楼玻璃异常清理的工人。另一个……是物资组老吴手下，负责清点巧克力消失仓库的年轻姑娘。都是间接接触过‘高异常事件’区域或物品的人。”

“直接接触的还没事，间接的反而中招？”赵刚眉头拧成疙瘩。

“‘霉运’的传播机制可能很复杂，不一定是物理接触。”韩博士指着隔离区里，“你看他们的脑波监测。”

屏幕上，几个病人的脑电图，都呈现出一种相似的、紊乱中带着诡异同步性的波形。和之前“老鼠舞团”后期的脑波，有某种神似。

“他们的意识……正在被‘扰动’干扰，或者说……‘格式化’？”韩博士艰难地吐出这个词，“如果这种‘格式化’完成，他们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或者像那些老鼠一样，行为失控？”

赵刚拳头攥紧：“有办法阻止吗？”

“‘概率海洋’尝试用稳定场覆盖隔离区，但效果不明显。逻辑云负载太重了。”韩博士摇头，“也许……需要更强、更针对性的干预，但我们没有。”

“陆总知道了吗？”

“刚汇报过。”韩博士叹了口气，“他命令，扩大隔离区范围，将所有与已知‘高异常事件’有过直接、间接接触的人员，全部纳入观察。同时……启动‘燧火协议’第三阶段预案讨论。”

赵刚心里咯噔一下。“燧火协议”第三阶段……那是最后的手段。意味着进一步牺牲外围，甚至可能……对某些无法控制的“风险源”，采取极端措施。比如，彻底隔离甚至放弃某些区域或人员，以保全核心。

“这……会不会太……”赵刚喉咙发干。

“陆总说，非常时期，要有非常决心。”韩博士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如果‘霉运’真的会人传人，而且后果不可控，我们必须阻止它扩散到整个核心区。否则，大家都得完蛋。”

就在这时，隔离区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躺在最里面隔间的小孙，突然睁开了眼睛。

但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用食指，在床边的金属挡板上，缓慢地、用力地，划动起来。

指甲刮擦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一下，又一下。

他在刻东西。

赵刚和韩博士立刻凑到观察窗边，努力看清。

小孙划得很慢，很吃力，手指很快磨破出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渐渐地，一个歪歪扭扭的、由简单线条构成的图案，出现在金属板上。

那图案……

韩博士倒吸一口凉气。

像是一个极其简化的、倒置的漏斗，或者……一个正在滴落什么的抽象符号。

“这……这是什么？”赵刚问。

韩博士脸色惨白，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上，地球外部空间那个代表“净化”进程的红色虚线模拟图。

那虚线的源头，那个遥远的“播种者”方向，在全息星图上的抽象标识……就是一个类似的、代表“信息流衰减/净化”的倒置漏斗符号！

“他在……描摹‘净化’的符号？”韩博士声音发颤，“他的意识……被扰动侵染后，接收到了……那个层面的信息残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隔离区里另外三个病人，也陆续出现了类似反应。有的用手指在空中无意义划动，有的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带着固定节奏的音节。

他们像是坏掉的收音机，在不同的频道上，接收并重复着来自宇宙“净化”程序的……杂音。

赵刚看着这一幕，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病。

这是污染。

来自宇宙规则的、会传染的、直指意识本源的污染。

而他们，没有任何特效药。

“关门。”赵刚声音嘶哑，对旁边的安防队员下令，“加强隔离区守卫。没有我和韩博士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出。里面的医护人员……轮换时间加倍，出来后严格隔离观察。”

他转身，大步走向指挥中心方向。

必须立刻找到陆星辰。

“燧火协议”第三阶段，恐怕不是“讨论”，而是必须立刻执行了。

否则，这扇被“霉运”和“杂音”推开的地狱之门，就再也关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