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橄榄枝(2/2)
吴老道给我倒了碗茶,推过来。
“瞧你说的,我哪能填你啊。你是出马先生,身上带着老仙儿,填你一个顶别人仨,我舍不得。我方才跟小兔崽子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我寻思着咱俩合伙。你把黑狐请出来,咱爷俩搭把手,把二十里采石坑底下那东西弄出来,五份儿我分你一份儿,不亏吧?”
我端起茶碗没喝,搁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下了。
“你先说说,坑底下到底埋的啥?”
吴老道眯了眯眼。
“明人不说暗话。坑底下埋的是一口棺材,棺材里头的东西,我师父临死前跟我说了四个字,‘见者即死’。我师父那辈儿就惦记这玩意儿了,到死没敢动手。我比师父胆子大点儿,可我自个儿也吃不准里头到底是啥。我只知道夜枭守了二百年,镇魂符贴了一茬又一茬,底下那东西要是出来,方圆十里地甭想有个活物。”
“那你还要弄?”
“富贵险中求嘛。”
吴老道搓了搓手。
“我师父说那棺材里头搁着一套东西,具体是啥他没说透,但提了一嘴‘可逆阴阳,可易生死’。你想想,这东西要是搁手里头,那得多大造化?”
我冷笑一声。
“可逆阴阳、可易生死。你师父都没整明白的东西,你觉着你整得明白?别到时候东西没弄出来,把自个儿搭里头。”
“所以我这不是找你来了嘛。”
吴老道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那个黑狐,道行不浅吧?我瞅着你身上那股气儿就不一般。咱俩联手,黑狐在前头顶着,夜枭在上面帮着,我搁底下布阵,三条线一块儿使劲儿,那棺材再邪性也能给它撬开。”
我往椅背上一靠。
“夜枭那头你打算咋说?它守了二百年,你说让它让道它就让道?”
吴老道嘿嘿一笑,从袖筒里摸出一张黄纸来,上头画着密密麻麻的符,跟孙三儿屋里翻出来那路数一样。
“我早琢磨好了。夜枭要是不应,咱就给它来硬的。我这些日子刻的假镇魂符,就是为了这个。夜枭搁坑上头供着真符,我让这小兔崽子把假符换上去。夜枭瞅着符还在,可实际上底下东西已经松动了。等它反应过来,咱已经得手了。”
“那它要是反应过来了呢?”
“它反应过来又能咋的?二百年老鸮,道行再深也是个禽类。我这些假符上抹了东西,它只要碰了,道行先折一半。到时候咱仨打一个,还打不过?”
我听着吴老道这番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说的倒是挺全乎,可有个地方说不通。他要真有把握对付夜枭,为啥非得拉我入伙?他自个儿干不就完了?
“吴老道,我问你一句话,你实打实告诉我。”
我盯着他眼睛。
“你方才说夜枭二百年道行都得怵那坑底下东西三分,你连底下是啥都不知道,你凭啥觉着你能把东西弄出来?你连夜枭都打不过,你拿啥去撬那棺材?”
吴老道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松下来。
“严良兄弟,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我跟你说实话,我确实没把握。可我没把握的事儿多了,我师父到死都没把握,可他惦记了一辈子。我今年五十三了,再不动手,过两年腿一蹬眼一闭,这辈子的念想就带棺材里去了。我拉你入伙,一方面是你有本事,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抬眼瞅着我。
“另一方面,万一出了岔子,有个人搁前头挡着,我跑也跑得利索点儿。”
这话倒是实在。我还没来得及搭腔,黄小跑从墙头上蹦下来,钻窗户进了堂屋,往我肩膀上一蹲,凑我耳朵边上嘀咕。
“严良,这老小子一肚子坏水,他说的话你信三分都多。不过我方才搁房顶上瞅了一圈,他这院子底下有东西,堂屋正中间那块砖是活的,底下是空的,拿铁板盖着。我闻着味儿了,铁板底下搁着坛子,一坛子一坛子摞着,少说十来坛。”
我拿手指头敲了敲椅子扶手,心里头盘算。吴老道这院子底下埋着十来坛子玩意儿,他说是布阵用的,可布阵用不着这么多。那坛子里头装的是啥?八成是他这些日子从各处踅摸来的旁门材料。
“吴老道,你方才说阵还差俩位。水位和火位,你物色好人选了?”
吴老道嘿嘿一乐。
“物色好了。木位是镇南头卖豆腐脑的刘寡妇,火位是牲口市上那个屠户郑大膘。这俩人一个贪吃一个贪杯,都是现成的材料。过了这个月十五,我就能把阵填满。”
“填满之后呢?”
“填满之后,阵一启动,夜枭搁上头镇着,底下东西松动,咱趁那个空当下去撬棺材。”
“万一撬不开呢?”
“撬不开就再填。”
吴老道一摊手。
“五个人位填满了不够,我再找五个。镇上三千多口子人,还怕凑不齐十个贪的?”
我听着这话,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这人压根儿就没把镇上人当人看。他说的“填阵”,拿人命往里填,跟往灶坑里塞柴火似的,塞完了就烧。
“吴老道,我要是说不干呢?”
吴老道脸上的笑没变,可眼神儿变了。
“你不干?”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不轻不重。
“严良兄弟,我跟你把话说这份儿上了,你觉得你还能干干净脚走人?你知道了我这么多事儿,你要是不跟我合伙,那我只能把你填阵里头了。你那个黑狐是厉害,可你再厉害,你能挡得住我搁这院子里布了仨月的阵?你方才进院子的时候踩着我下的报信蛊,那蛊虫进了你鞋底,这会儿怕是已经顺着你脚脖子往上爬了。你运运气试试,脚底板是不是有点儿麻?”
我低头一瞅,脚脖子确实有点儿发木,跟蹲久了压麻了那种感觉似的。黄小跑噌一下从我肩膀上蹿下来,拿爪子扒拉我裤腿。
“别慌,那玩意儿我能解。但你得先出了这院子。”
吴老道往太师椅上一靠,俩核桃盘得咔咔响。
“甭费那劲了。你脚脖子上那只蛊,是我拿七种药草配的,叫‘跗骨蛆’,一个时辰之内你要是不找我拿解药,那蛊虫就顺着你经脉钻心口,到时候你连抬手都费劲。严良兄弟,我话撂这儿了。要么咱合伙,要么你搁这儿蹲着等死,二选一。”
我盯着吴老道那张干巴脸,脑子里头嗖嗖转。脚脖子上那点儿麻劲儿越来越往上走了,已经过了脚踝,往小腿肚子上爬了。黄小跑急得直转圈。
“严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