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才是真凶(2/2)
“尸首呢?”
我四下踅摸了一圈,没瞅见尸首。按夜枭说的,于正国把于大头和于刚的尸首弄走了,搁坑底下镇着。但这石窟窿里没有,那肯定在更里头。
我继续往里走,石窟窿尽头还有个窄口子,比先前那个洞口宽些,能容两个人并排过去。口子两边拿石头垒了门框,门框上拿红绳缠了好几道,红绳上系着铜钱和骨头片子。
我拿军刺尖挑开红绳,侧身钻了进去。
里头是第二个石窟窿,比外头那个小一半,但收拾得更齐整。四壁上挖了壁龛,壁龛里点着油灯,豆大的火苗子晃晃悠悠的,照得洞里影影绰绰。空气里那股酸臭味淡了些,换成了浓重的药味,苦森森的,熏得我直犯恶心。
“良子……”
黄小跑突然拿爪子拽我裤腿,声音都变调了。
我顺着它的方向拿手电一照,墙角站着俩东西。
头一眼瞅过去像俩人,细一看,比正常人身量短一截,胳膊腿儿都细得跟麻秸秆似的,浑身干巴得抽抽了,皮贴在骨头上,颜色发灰发黑。于大头那身子瘦得脱了相,腮帮子凹进去俩大坑,眼珠子瘪在眼眶里头,跟俩干枣似的。于刚更惨,本来就年轻,瘦得跟个竹竿子似的,嘴巴张着,舌头耷拉出来一截,干得跟树皮一样。
俩尸首直挺挺戳在墙根底下,脚底下拿铁钉子钉在地上,后脊梁贴着墙,俩胳膊垂着,手都干巴成鸡爪子了。于大头的棉袄还穿在身上,前襟撕了道大口子,露出来的胸口上画着朱砂符,跟外头坛子封口上的符一个路数。于刚光着膀子,后背上也画满了符,从后脖颈子一直画到裤腰,密密麻麻跟蚂蚁爬的似的。
“这他妈……”
我咽了口唾沫。
“于正国把自个儿儿孙炼成啥了?”
黄小跑凑过去闻了闻,扭头就吐了。
“臭,不是死人的臭,是那股子药臭,跟外头坛子里一个味儿。”
我拿手电仔细照了照,俩尸首脚底下各挖了个浅坑,坑里头垫着符纸,符纸上头趴着些干了的虫子,蝎子蜈蚣啥的,都干成壳了。尸首脚脖子上各拴着一根红绳,红绳顺着墙根往里头走,通到壁龛底下。
“别碰,这俩尸首是阵眼上的桩子。”
我拽着黄小跑往后退了两步。
“夜枭说于正国拿尸首镇着东西,见了天日他手段就散了。咱先别动这俩玩意儿,等找着于正国再说。”
再往里走,石窟窿尽头还有个更小的洞,得蹲着才能钻进去。我拿手电往里头照了照,洞壁上渗着水珠子,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干草上趴着四个毛团子。
夜枭那四只崽子。
都长大了,翅膀上的毛长齐了,灰褐色的,带斑点,跟夜枭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四只猫头鹰挤成一坨,脑袋扎在翅膀底下睡觉,听见动静齐刷刷抬起头,四双大圆眼睛瞪着我,眼珠子是黄的,外圈一圈黑。
“嘘!”
我把手指头竖嘴唇上。
“别叫唤,你爹在外头等着呢。”
四只崽子咕咕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瞅我,倒是不认生。我脱了棉袄铺地上,一只一只往棉袄里兜。四只崽子加一块儿也没多重,但扑腾起来爪子挠人挺疼。我连哄带搂地给它们怀里头,兜着抱起来。
“成了,往回走。”
我抱着四只猫头鹰往回钻,黄小跑在前头开路。
钻过第二个洞,进了大石窟窿,我正琢磨着咋把那块堵门的石头弄开呢,头顶上突然一阵风。
一道黑影从洞顶石头缝里蹿下来,直扑我面门。
我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那玩意儿擦着我耳朵过去了,爪子在我棉袄肩头划了一道口子。
“啥玩意儿!”
黄小跑“嗷”一嗓子蹿起来,冲着那黑影就扑。
那东西在洞顶石头上倒挂着,我拿手电一照。
是只大蝙蝠,跟个小老鹰似的,翅膀张开能有半米多,毛茸茸的脸,俩眼珠子血红。
“别管它!”
我喊了一声,抱着猫头鹰就往洞口冲。身后头那蝙蝠又扑棱着追过来,黄小跑跳起来拿爪子挠了它一下,蝙蝠歪歪斜斜地撞石壁上去了。
我跑到堵门的石头跟前,拿肩膀头子撞了一下,石头纹丝不动。正急得冒汗呢,脚底下突然“嗡”地一声,像是有个大蜂子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石窟窿四壁上那些壁龛里的油灯“噗”一下全灭了,紧接着,地上亮起来一圈蓝幽幽的光。
我低头一看,脚底下踩着的地面上不知道啥时候浮现出来一圈圈的纹路,拿手电照上去能看出是朱砂画的,一道道符咒连成一片,从脚底下往外扩,把整个石窟窿地面都铺满了。我刚才踩的位置正好是这圈纹路最当中,跟箭靶子红心似的。
“良子!脚底下!”
黄小跑叫了一声,话还没说完,那蓝光顺着纹路噌噌往外蹿,跟点着了火药捻子似的,眨眼工夫整个石窟窿地面全亮起来了。
蓝幽幽的光雾从地面往上升,跟水汽似的漫上来,到我膝盖位置就不往上走了,但浓得看不见脚面。我抱着猫头鹰崽子想往外迈步,腿抬起来感觉跟踩棉花上似的,脚底下黏黏糊糊的,使不上劲儿。
“黑狐!”
我心里头赶紧招呼靠山。
“你瞅瞅这是咋回事!”
没回音。
平时我一招呼黑狐,心里头跟有个暖炉子似的,热乎气儿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这会儿啥感觉没有,心里头空落落的,跟大冬天窗户纸让人捅了个窟窿似的,嗖嗖灌凉风。
“黑狐?”
我又喊了两嗓子,还是没动静。
黄小跑趴在地上,四条腿打颤,脑袋耷拉着,舌头耷拉出来半截。
“良子……我使不上劲儿了……”
我心里一沉。
黄小跑是野仙里头数得着的机灵货,道行虽说不如黑狐,但也不至于这么怂。这蓝雾专门克他们这些仙家的?
“良子。”
石窟窿深处传来一阵动静,有脚步声,拖拖拉拉的,鞋底擦着地面走。我拿手电往那边一照,从于大头于刚戳着的那间里头慢悠悠晃出来一个人影。
老头,干巴瘦,头发白了,稀稀拉拉扎了个小辫撅在脑后头。穿一件黑棉袄,袖口磨得油亮,扣子掉了俩,拿麻绳系着。
脸上褶子叠褶子,眼窝子抠进去,俩眼珠子倒还亮,跟灶坑里没灭透的火星子似的。走路得扶墙,一步一步挪,但瞅着我的时候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嘴黄牙,有两颗是黑的。
于正国。
“严良。”
老头嗓门沙哑,跟破锣似的。
“你比我琢磨的来得早。我寻思你得再琢磨两天,没想到夜猫子一撺掇你就来了。”
“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