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地蛟(2/2)
周老栓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指了指宅基地。
“你先看看。”
我走近地基,蹲下来看。
地基挖了有一米多深,四四方方的坑,坑底是黄褐色的土。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地基。可我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就看出不对劲了。
坑底的土,颜色不匀。
中间有一片地方,土色比周围深,像是被什么浸过。而且那片深色的土,形状很怪。
一圈一圈的,像一个漩涡,又像是什么东西盘过的痕迹。我伸手摸了一下,那土是凉的,比周围的土凉得多。明明是八月天,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可那片土摸上去,像是从井底捞出来的。
“徐会计。”
我喊了一声。
“咋了?”
“你过来摸摸这土。”
徐会计走过来,蹲下,伸手一摸,脸刷地就白了。他把手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这咋这么凉?”
我没理他,又仔细看了看那片土的纹路。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那纹路确实是盘过的痕迹,而且不是一条蛇能盘出来的。蛇盘起来是一团,可这个痕迹是一条一条平行的弧线,一圈套一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盘了很长时间,把土压实了,压出了纹路。
而且,那纹路的方向不对劲。蛇盘着的时候,头在最里面,尾巴在外面。可这个痕迹,弧线的开口都朝着一个方向。
朝着宅基地的东南角。像是那东西的头,一直朝着那个方向。
我站起来,往东南角走过去。
东南角是一片空地,什么都没堆。地上长着几棵杂草,蔫蔫的,叶子发黄。我蹲下来看了看,草根周围的土颜色也不对,比别的地方深,而且踩上去有点软,像是底下空了一样。
“周叔。”
我回头喊了一声。
“你挖地基的时候,是从哪边开始挖的?”
周老栓愣了一下,想了想说。
“从北边,北边先挖的。”
“挖到东南角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周老栓的脸色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最后说。
“挖到东南角的时候,挖机师傅说底下好像有东西,挖着费劲。我就让他慢点,结果挖出来……挖出来一条蛇。”
“那蛇在哪个位置?”
周老栓指了指东南角那块空地。
“就在那儿。盘着,一动不动。我泼了酒,它就爬走了,往那边爬的。”
他指了指东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东边是一片荒地,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再过去就是河沟。
“爬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周老栓想了想,摇了摇头。可站在旁边的徐会计忽然插了一句。
“有。”
我和周老栓都看向他。
徐会计咽了口唾沫。
“我当时不在场,是后来听挖机师傅说的。挖机师傅说,那蛇爬走的时候,身子底下没留下痕迹。”
“什么意思?”
“就是……蛇爬过去,按理说草丛里应该有一条压痕,可挖机师傅说,那蛇爬过去之后,草连歪都没歪一下。像是飘着走的。”
我心里一沉。
飘着走的蛇,那不是蛇。
我正想着,忽然脑袋里黄小跑喊我。
“严良!”
黄小跑一喊,必然是有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周老栓家挖出来的,不是蛇,是地蛟。”
“地蛟,就是在地底下修行的蛟。蛟龙你知道吧?龙分好几种,天龙、地蛟、水虺。地蛟是最苦的一种,生在地底下,困在土里,要修行一千年才能出地。出地的时候,得选一个时辰,从地底下钻出来,借着地气化走蛟入河海。钻出来的时候,身子底下不能沾土,一沾土就前功尽弃。”
我听得心里发紧。
“你是说,周老栓挖出来的那条蛇,就是地蛟?”
“十有八九。”
“我听前辈们说过,地蛟出地的时候,会盘成一个圈,头朝着东南方,因为东南是生门。它盘在那里,是在等时辰。结果周老栓一铲子下去,把它给挖出来了。”
“那它爬走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没事?”
黄小跑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地蛟修行一千年,就为了出地这一下。出地的时辰是算好的,早一刻不行,晚一刻也不行。被周老栓这么一搅和,时辰错过了,地蛟的修行毁了大半。它爬走,是因为它已经没有力气了。换作平时,周老栓一家早就死了,根本活不下来。”
我沉默了。
“那周老栓媳妇身上长鳞片,也是因为这个?”
“地蛟虽然修行毁了,但它身上的怨气还在。周老栓媳妇那天晚上念叨‘不该动’,就是被地蛟的怨气冲着了。鳞片是地蛟的怨气显化,等于说是地蛟把自己的怨气,种在了她身上。”
“有办法解吗?”
黄小跑一下子没有了动静。
“你倒是说啊。”
“办法是有,但得看地蛟愿不愿意。”
“地蛟修行千年,本来能化龙的。被周老栓毁了机缘,这怨气不是烧纸磕头能消的。得有人去跟地蛟说,让它自己愿意放下。”
“谁去说?”
“你。”
我愣住了。
“我?我跟地蛟说?我连它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琢磨着,让我去跟地蛟说。
这不扯犊子么,千年修行被毁,说放下就放下,但凡心眼要不像是天那么大,都不可能放下。
“地蛟出地,本来是要入河的。东边那条河沟,看着不起眼,可底下连着暗河,暗河通着大江。地蛟修行千年,算好了时辰,从地基里钻出来,一路往东,借着地气入河,再从河里化龙入海。可周老栓那一铲子,把它从地里逼了出来,时辰乱了,地气断了,它爬出去也走不了多远。再加上它修行毁了大半,现在十有八九是窝在东边那片荒地里,动不了了。”
“那它为啥不干脆回地底下去?”
“回不去了。地蛟一旦出地,就再也钻不回土里。它要么入河,要么死。现在它入不了河,又回不了地,等于说被晾在那儿了。你想想,一千年的道行,最后落得个进退不得,换你你怨不怨?”
我没说话,可心里明白黄小跑的意思。
地蛟现在是个什么状态,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它困在那片荒地里,身子动不了,可怨气还在。而那股怨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周老栓媳妇身上渗。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黄小跑,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地蛟现在具体在哪儿?”
“我只能给你指个大概。你往东走,过了那片荒地,靠近河沟的地方,有一棵老柳树。柳树底下有个洞,地蛟八成就在那洞里。可严良,我得提醒你,地蛟现在谁都不信。你去了,它未必肯跟你说话。”
“那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