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十万(2/2)
“不过有一样,动工之前,把一楼那厕所给我砸了。井口封上,用三合土填实,再在原来井口的位置铺上红砖。那口井里的事儿,从今往后别再提了。”
王老板连声应着,跟着我下了楼。
到了一楼大厅,王老板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严先生,今儿这事儿,多亏您了。走走走,咱吃饭去!慧娴雅阁,鹤城最好的馆子,我提前订好位了!”
我推辞了两句,可架不住王老板那双手跟铁钳子似的,攥着我胳膊不撒开。
黑狐冷笑了一声。
“吃吧,他欠你的。”
黄小跑一听要吃饭,尾巴竖得跟旗杆似的,吱吱叫着往门外窜。
慧娴雅阁在鹤城市中心,五层楼高的仿古建筑,琉璃瓦在太阳底下晃眼睛。门口停着一溜儿小轿车,王老板那辆桑塔纳停在边上,显得有点寒碜。
进了大厅,地毯厚得踩上去像踩棉花,墙上挂着巨幅的松鹤延年图。服务员穿着红旗袍,走路带风,见着王老板就喊“王总”,一看就是常客。
王老板要了个包间,推开门,里头一张大圆桌,能坐十二个人。他让我坐主位,我推让了半天,最后还是让他按在了主位上。黑狐蹲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没人敢说啥。黄小跑窜上桌,蹲在转盘边上,拿爪子扒拉着一盘花生米。
菜上得快。先上的凉菜,酱牛肉、红肠、松花蛋、拍黄瓜。王老板给我倒酒,茅台,8几年的,开瓶那一下,香气窜满屋。
“严先生,我先敬您一杯。”
王老板站起来,双手捧杯。
“我王德志做生意这么多年,啥事儿都碰过,就是这玩意儿,头一回。要不是您,我这楼就砸手里了。”
我跟他碰了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辣中带甜,顺着嗓子眼下去,暖到胃里。
小涛在旁边闷头吃菜,这孩子话少,可筷子没停过。刘姐坐我另一边,时不时给我夹菜,笑盈盈的,话里话外都是谢意。
酒过三巡,王老板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往我面前一推。
“严先生,这是说好的数,五万。您收着。”
我没动,看着那信封。五万块,在九零年可不是小数。我出马以来,头一回接这么大的活儿。
“还有这个。”
王老板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比刚才那个还厚。
“这是另外五万。不多,您拿着,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抬头看他。
“王老板,这钱……”
“您别推。”
王老板把手按在信封上,往前又推了推。
“您帮我这不是小忙,这是救命的事儿。我王德志不是抠门的人,您帮我把这楼盘活了,往后挣的钱,不止这几个五万。这是您该得的。”
我把两个信封拿起来,揣进怀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老板见我收了钱,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又给我倒了一杯酒。
“严先生,往后这楼改了,您可得常来。我给您留个包间,永久免费。”
“行。”
“到时候我来,你可别嫌我吃得多。”
一桌人都笑了。
饭吃到后半程,王老板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我的手说东说西。说他当年怎么从农村出来,怎么倒腾钢材发的家,又怎么买下那块地。说到最后,眼睛红了。
“严先生,我跟您说实话,那井底的事儿,我之前就知道一点。可我不敢声张,怕楼卖不出去。现在好了,您给我弄利索了,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有些事儿,不用说得太透。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鹤城的晚上冷,风从松花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王老板安排我住在他酒店里,就是那栋楼。我说那楼刚收拾利索,阴气还没散干净,不住。王老板就给我在慧娴雅阁旁边找了家宾馆,开了间套房。
进了房间,我把门关上,窗帘拉严实。黄小跑窜上床,在被子上打了个滚,呼呼睡了过去。
我把两个信封掏出来,往床上一扔。五万加五万,十万块。我盯着那两摞钱看了半天,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嫌多?”黑狐问。
“有点。”
我坐到床边,掏出烟点上。
“这活儿,值不了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