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住一宿(2/2)
李老汉在门口探了探头。
“水缸在灶房,要喝水自己舀。起夜往后院走,别摸黑摔着。”
“知道了李叔。”
李老汉走了,东屋的门吱呀一声关上。
我脱鞋上炕,把被子抖开,里头是厚实的棉花套子,沉甸甸压在身上。脑袋刚挨枕头,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
可这功夫,李月这丫头推门就走了进来。
她这一来可不要紧,吓的我一蹦。
虽然说改革开放了,可这偏僻的农村,对于男女这些事,还保留着传统。
我跟李月还没结婚,这黑灯瞎火的一个大姑娘往小伙子屋里钻,这要是让别人知道,那舌头根子都得嚼碎。
“严良哥,感觉咋样,给你打了点水,洗洗脚松快松快吧。”
李月将水盆放下,没有走的意思。
“内个这大晚上的,不,不好吧。”
“啥玩意不好,我就让你洗个脚有啥不好,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封建的,行了,你自己洗吧,洗完了水放一边就行,明早我来取。”
李月笑个不停,推门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炕上凌乱着。
“我滴妈,这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
被她这么一搅和,我也不困了,既然人家把水送来了,那也不能辜负人家姑娘一片心。
将脚伸进水盆里,水温正好,很舒服。
我开始有些幻想结婚以后的日子了。
“良子,别幻想了,你现在要解决的是钱,结婚得要钱啊。”
“别看李老汉说话唠嗑挺好,没要彩礼呢,到时候吓死你。”
黄小跑蹲在我身边,小声的嘟囔着。
“不能吧,这李叔看起来挺开明的,况且我还救他一命呢,不能难为我吧。”
“且,你呀,就是太年轻。”
黄小跑说完也不言语了,慢悠悠走到炕头,直接趴下睡觉。
可恨的是这家伙还用嘴叼起被子给自己盖上。
“嘿,那是人家李月给我准备的被子,你咋盖上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公鸡打鸣吵醒的。那公鸡就蹲在西屋窗台上,扯着脖子嚎,跟谁掐它嗓子似的。
我翻了个身,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心说这屯子的鸡咋比朱家坎的还邪乎。
“良子,别睡了,太阳晒腚了。”
黄小跑在炕梢支棱着耳朵,那被子还裹在身上,跟个小孩儿偷穿大人衣裳似的。
我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木,但比昨晚上强多了。
窗纸外面透进来明晃晃的光,东北八月的日头出来得早,三点多钟天就大亮了。
我穿衣裳的工夫,听见东屋那边有动静,锅碗瓢盆叮当响,灶房里飘出来小米粥的味儿,混着柴火烟气,从门缝钻进来。
我叠被的时候瞅见那红漆匣子还在炕梢搁着,铜锁锃亮,上头雕着缠枝莲花纹。
我没敢碰,李老汉昨晚的话我还记着。推门出去,院子里李月正蹲在井台边洗衣裳,袖子撸到胳膊肘,两条白胳膊在凉水里泡得发红。她听见门响,回头瞅我一眼。
“醒了?水缸边上有牙粉,胰子在窗台上。”
她说话就这样,利索,不拖泥带水。我应了一声,走过去刷牙。
柳条枝儿咬开的牙刷,蘸着牙粉在嘴里剌,一股子薄荷混着土腥味儿。
李月低头搓衣裳,搓衣板咯吱咯吱响,水花溅到她裤腿上,她也不在意。
“昨晚睡好了没?”
她头也不抬地问。
“挺好,就是你家那公鸡太敬业。”
“那鸡是我爹的命根子,打鸣比钟还准。”
我漱了口,把水吐到墙根儿的壕沟里。
李老汉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摞碗,看见我就咧嘴。
“醒酒了?来,吃饭。”
饭桌是炕桌,摆在东屋炕上。小米粥、咸鸭蛋、苞米面大饼子,还有一碟子酱黄瓜。
李月给我盛粥,碗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头碰了我手背一下,凉丝丝的,我心头一哆嗦。
“多吃点,昨天光喝酒了,没咋吃菜。”
李老汉盘腿坐在炕里,拿筷子点着酱黄瓜。
“这黄瓜是月儿自己腌的,你尝尝。”
我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咸淡正好。
李月坐在炕沿儿上,两条腿耷拉着,喝粥的时候不出声,就是眼睛老往我这边瞟。
我心里有事,合计着吃完好走,吃得心不在焉,
正吃着,院门外面有人喊。
“李大哥!李大哥在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