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拜佛(2/2)
白无常俯下身子,长长的舌头似有似无的碰到我的鼻尖。
“后辈,你凭什么?”
“就凭这个!”
黑狐不知道在哪里搞出来一兜子金元宝,那可真是闪闪发亮啊。
“就这点?”
“你就拿这点来考验我?”
白无常满脸不削,就连涉事未深的我,忽然也觉得,大汉这事,成了。
“二位有所不知,我这弟马家里贫困,一时间拿不出来太多,三天,三天后保证给你满意的数目,你看如何?”
白无常看看黑无常。
随后白雾中出现一个五指张开的大手。
“我要这个数,你也知道,阴差拿人,都是有规矩的,你这样,我很难办啊。”
“嘿嘿,无常爷爷,我黑狐办事你放心,以后免不了继续合作,我黑狐是什么口碑,不用我说,钱三天后送到。”
“好,谅你也不敢说谎!”
“三天后我来取钱。”
白无常拍了拍黑无常的胳膊,锁魂铁链瞬间被收了回去。
而白雾,也眨眼的功夫消散。
“咯咯咯……”
一阵阵鸡叫,让我重新接管身体。
黑狐在我脑袋里说道。
“人保下来了,到他娘去世,幼子成人,他是一定要死的,这是他的命数,能晚死些年,已经是极限了。”
“你怎么想到用钱这招。”
我心里很好奇,这黑白无常怎么说也是阴差,说白了那可是地府公务员,怎么说也得有点工资吧。
要这么多钱干嘛,地府有地方花么。
“钱永远是硬通货,能帮你解决很多麻烦。”
“鬼差没成为鬼差前也是人,只要是人,心里那股子贪劲,就一直存在。”
“钱自然管用。”
黑狐的话让我眼前一亮。
果然,这种活了上百年的精怪,还是看的比我这个毛头小子清楚。
本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汉,却发现大汉躺在地上,身体直直的,一动不动。
不好,他不会死了吧!
我急忙蹲下试试鼻息。
有气,但不多。
“放心吧,他没事,他不过普通人,接触鬼差当然吃不消,等一会太阳起来,阳光驱散他体内的寒气后,自然就醒了。”
黑狐的话让我松了一口气。
眼下也只能等太阳起来了。
我抻了一个懒腰,别提多舒服了。
至于被黑狐捆了全窍后的不适感,我是一点没有,或许是我年轻的缘故。
“良子,良子,没,没事吧。”
我娘推开门,语气里满是担心。
“没事娘,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那他……”
“躺一会就好了。”
我娘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就把我往屋里面拉。
“我跟你爹都在这,你说实话,你啥时候出的马。”
出马这事在东北地界并不算什么陌生词汇,男女老少,基本都知道。
“我说我是睡了一觉,就出马了,爹娘,你俩信么?”
“睡觉?”
我娘很是惊讶,听惯了别人出马,却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也会出马的那种震惊全写在脸上。
“他娘,别问了,孩子不是好了么,你问那些,本来也不该你问,少问吧,做饭,孩子也忙了一宿,也饿了。”
我爹倒是看得开,脸上没有啥表情。
我爹虽然是庄稼汉,平日里不相信这些鬼神啥滴,可不信不代表没有啊。
“他爹,那咱儿子真出马了?”“别合计这些了,院子里那位可怎么办。”
我们一家三口齐刷刷的看向院子里躺着的大汉。
最后我爹我娘齐刷刷的看着我。
“良子,这人真没事?”
“没事。”
我嘴上说着没事,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底。
随后我搬着一个小马扎坐在了大汉的身边。
尽管脑袋里黑狐一再劝我说不用看着他,太阳出来,阴气消散自然就好了。
可我这个刚出马的小子,还是觉得有些不稳妥。
反正也没啥事,就陪着他坐一会。
果然跟黑狐说的一样。
太阳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大汉醒了过来。
“小,小兄弟,我,我获救了?”
“算是吧,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那……”
大汉听我这么说,脸上担心之色没有褪去,反而还浓重了几分。
“你是必须死的,这是你的命数,我跟”
大汉反应了一会,随后释然的笑了。
“挺好,挺好。”
“小兄弟,这个你要手下。”
大汉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这是300块钱,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你让我多活几年,这钱花的值啊。”
300块,虽然是零钱凑的,可那是货真价实的300块。
我记得我娘去年去免渡河捡土豆,才20块钱一天。
20一天,300块可是半个月的工资了。
对我家来说,这算的上一笔小巨款了。“这位大兄弟,这可不行,太多了,你看看这十里八乡出马看事的也不少,那有收这么多钱的。”
我娘一听300块钱,立马就坐不住凳子了。
“这位大嫂,300块让我多活几年,我心满意足了。”
“小兄弟,你就收着吧。”
大汉眼里透着真诚,我伸手接下这三百块钱。
“大哥,这钱我收了,另外我有个事求你。”
大汉是个爽快人,一听我有事求他,他一点也不含糊。
“啥事尽管说,就怕俺这个杀猪的,帮不上你啥忙。”
大汉拍拍胸脯。
“碾子山那个佛祖显灵是假的,但是又不好当众拆穿。”
“假的?他奶奶的,这帮秃驴,嘴上喊着阿弥陀佛,暗地里是这么个玩意。”
大汉因为妻子的事,本就迁怒与碾子山那个寺庙,一听说里面有假,更是愤愤不平。
“良子,这可不能瞎说,对佛祖不敬,可是要遭报应的。”
我娘生怕我说错话,佛祖怪罪下来我再傻回去。
“良子,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爹也有疑问,毕竟他也是见证佛祖显灵的人。
我把那日在佛像前看到的说了出来,我爹我娘还是不相信。
这点,我能理解,想要让两个在连村子都没怎么出去过的人相信佛祖显灵容易,要是让他们相信这里面有问题,是骗人的很难。
“小兄弟,为啥不报警啊。”
“大哥,报警警察会把佛像砸开么?”
“很多人对于寺庙,是心存敬畏的,谁敢砸啊,可是不砸开,根本看不到真相。”
大汉点了点头。
“小兄弟,需要我做什么你就说吧。”
“我想借你的手把这个骗局公布于众,既然大家都害怕佛祖怪罪,那就把真相直接摆出来,把问题搞大,这时候在通过警方解决问题。”
“行,没问题,我杀了一辈子猪,砸佛像还是第一次。”
“这帮秃驴,老百姓被他们骗的一愣一愣的。”
我又交代了几句,大汉就离开了。
大汉离开后,我娘反复确认我递给她的钱。
“他爹,真的,真的是三百块。”
“爹,娘,日子会好起来的。”
“对,对,娘信你。”
“良子,你过来。”
我爹一脸凝重的将我叫到一旁。
“咋了爹。”
“良子,爹知道,你这行跟的行不一样,我听老人们说过,你可要注意安全,我跟你娘就你一个孩子。”
“爹,这个你放心,我有仙家护着。”
我爹低头抽了两口烟,没有看我。
“爹,娘,以后咱们家在村里不用像以前一样低头做人了,有我呢。”
“嗯,我儿子真长大了。”
吃过中午饭,我家里开始不断的有人来。
有朱家坎的,也有临近几个村子的。
有求财的,有求姻缘的。
一个下午,我足足接待了十几个来找我看事的人。
每次我问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出马的,他们的回答都大差不差。
都是听说。
后来我知道了,他们哪里是听说,是在我出马后,黑狐会自动搜索一定范围内需要帮助的人,为我揽活。
我解决的越多,功德积攒的越多。
仙家与弟马本身就是互为表里,共同进步的关系。
我坐在院子里,这一下午累的我属实有些疲倦,可是收获也不少。
鸡蛋鸭蛋足足有200多,零钱加在一起也有快200块钱。
我娘根本不关心我赚了多少钱,她更关心我累不累。
“儿啊,这一下午,累坏了吧。”
“娘,不累,我的加把劲,到时候,把咱家的房子翻盖一下,你跟我爹不是一直想要盖个新房子么,咱们盖他三间大瓦房,保证比村长家还气派。”
“嗯嗯,好。”
我娘嘴上说着扭头就往屋里跑。
就这功夫,门被推开了。
“老蔫兄弟在家不。”
这声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因为这个声音来源是赵大宝他爹,赵天林。
这个时候,赵天林来我家干嘛,不用想也知道。
平日里,赵天林啥时候也没喊过我爹老蔫兄弟,都是喊严老蔫。
“来了来了。”
我没等我爹去开门,起身直接去开门。
“呀,村长,快进快进。”
我将村长赵天林往院子里迎,我爹我娘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赵大哥,来来来坐坐,他娘,整点茶水。”
“诶诶!”
村长赵天林落座后,看了一眼我。
“老蔫兄弟,不瞒你说,我今天来是有事求良子大侄子。”
“嗨,啥求不求的,有啥事你就尽管说,良子能办的准饱不会推辞。”
我的的话把赵天林给捧的开怀大笑。
“哈哈,那是那是,良子这孩子,天生就善良。”
“良子,我听说你出马了,想请你给俺们老赵家看看坟地。”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老赵大哥,你不是开玩笑吧,让良子给你家看坟地?”
“你们老赵家的坟地不是挺好么,这么多年,你看你们老赵家,有钱不说,哥几个身体也好,你还当上了村长,哪像我们哥三个。”
我爹他们一共哥三个。
我爹最小,我大爷跟二大爷家里过的都比俺家好。
可是我家却很少与他们来往,不是咱不想来往,是人家根本就看不起俺们家。
说到底还是因为穷。
就拿房子破洞露天那件事来说,我爹不是没找过他的两位哥哥,想串点钱将房盖换一下。
我大爷说钱都抬出去了,还没收回来,二大爷更是老远看到我爹去,把院门给锁上了,躲在屋里装家里没人。
“老蔫兄弟,你这话是没错,我们老哥几个都不错,家里不算富裕,但是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挺舒坦,可是这下一辈没有出息的,就拿我那儿子来说,学习是狗屁不是啊,还净惹麻烦,我听说前些日还跟良子有了点不愉快,这回家让我一顿打。”
赵天林这话说的倒是实话,他们老赵家年轻一辈的确没有啥出息的,不是好吃懒做就是到处惹事。
赵天林的外甥去年还因为打架被抓进了局子。
“那良子能行么。”
我爹不是不信任我,而是心里门清,赵天林家这活,不接也罢。
“我看良子行。”“诶,老蔫兄弟,你不是记仇吧,不想让良子帮俺们老赵家看坟地。”
“没没没,看老赵大哥说的。”
“那就这么定了,良子,你挑个好日子,然后给俺们老赵家好好选选地方哈。”
“大侄子,就拜托了。”
“这是200块钱,算是辛苦费。”
赵天林从衣兜里掏出两百块,递给我爹。
这钱哪里敢要啊,我爹急急忙忙往回塞。
“老赵大哥,你这是干啥,这点事还用啥钱啊。”
“不用不用,快收起来。”
我全都看在眼里,我爹怕收了赵天林的钱,引来麻烦。
去年村里来个卖瓜的小伙,赵天林拿了人家的瓜不说,还没给钱。
卖瓜的小伙管他要钱,他反手就打了人家,反讹人家50块钱。
卖瓜的小伙一看惹不起,开车就走了。
这200块钱要收了,赵天林指不定出啥幺蛾子。
“诶,老蔫兄弟,不要哪行啊,这钱我得出。”
“收起来吧,这点事用不着,都是村里住着。”
我爹是万万不敢拿这个钱啊。
“你爹不要,给你大侄子。”
赵天林将钱递给了我,我爹一个劲给我使眼色,让我别收。
我则堆着笑脸。
将钱接了过来。
“那就先谢谢赵大爷了。”
“坟地的事,保证给你选的让你满意。”
赵天林没有料到,我会收他的钱,那脸一抽一抽的,很不高兴。
可他毕竟是村长,还想看坟地,也是强压着怒火。
“老蔫兄弟,你儿子可比你实在,走了。”
赵天林推门往外走。
“老赵大哥,慢走啊。”
等赵天林走远,我爹我娘开始数落我。
“良子,赵天林的钱怎么能收啊,你啊。”
“是啊儿子,你这钱收了,赵天林能放过你嘛,他是啥人,你还不知道么。”
我把钱递给我娘,然后十分轻松的说道。
“爹,娘,你们放心吧,以后咱不用怕他们老赵家。”
“嗨,你就是不撞南墙你不知道疼啊。”
我爹被着手,有些不开心的往屋子里走。
我爹回了屋里,我娘则继续满脸担心的跟我说。
“良子,赵天林这钱你真不该收,他这人心眼小还很混,别说咱们朱家坎,就是周边几个屯子,他也是有一号的,都怕他。”
“娘,别人怕我不怕,你看着娘,他不是欺负过咱家么,这回我让他老老实实给咱认错。”
我娘见说不通我,也是学着我爹的样子回了屋里。
我记得这事好几年了,我爹在河里抓了不少大鱼拿到集市上卖。
赵天林领着一帮人,收摊位费。
别人家他都收两块,唯独收了我爹5快,还说我爹这是鱼买的多,所以比别人多交,临走还顺了一条最大个的鱼。
还有那年家里收成不错,我爹合计老是指着种地,一年也剩不下啥钱,抓几只羊养着,慢慢发展起来,生活不就好了么?
可赵天林看上了我家的羊,以村上要招待上头来的领导为理由,给抓走了,说给钱,可到现在也没给钱。
我爹我娘也不敢问,人家有头有脸,小老百姓哪里敢问。
我也清楚,我收了钱,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我也不是以前的傻子了。
夜风轻轻拂过。
这是我不傻后的第三天。
我还是感觉不那么真实。
就像是做梦一样。
以前傻,每天跟做梦一样。
现在不傻了,就跟做梦一样。
“小子,今天下来,感觉如何,能吃的消么?”
树荫下,黑狐坐在那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我。
“能是能,就是有点累。”
我抻了一下懒腰,一阵热流游走全身,舒服极了。
“嘿嘿。”
黑狐没说话,只是嘿嘿笑。
我盯着他,问出了一个我现在还觉得很蠢的问题。
“你说这世界上真有鬼么?”
黑狐被我这么一问,差点没上给打我。
“小子,我的脑袋是棒槌啊,有没有你自己看呗,还问我。”
黑狐丢下一句话,消失了。
我则对着大树自言自语。
“还我自己看,我怎么看。”
说话的功夫我眨了一下眼睛,随后我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在我家院墙外。
“咋突然这么多人。”
我爬在墙头上往外看。
忽然意识到不对。
这些人看上去很轻,走路没有声音。
有的青着脸,有的脸是白的。
就连碰面,也没有任何交谈。
周围依旧静的可怕。
突然,一个人似乎发现了我,朝着我笑了一下。
眼珠子唰的就掉了出来。
“啊!”
“鬼啊!”
我下一滑,直接来了一个仰八叉。
我急忙起身往屋里跑,将门紧紧关闭,靠着门大口大口的喘息。
“良子,你喊啥呢。”
“没,没事娘。”
“没事就睡觉吧。”
“我知道了娘。”
我说完,还偷偷打开一道小缝朝着外面看,外面静悄悄的,那些人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呼,吓死我了。”
按照我交代大汉的,一早我就往碾子山赶。
我爹我娘是不同意我这么做的,说是对佛祖不敬。
自然也不会赶马车带我去。
可谁成想,刚出村子,就碰到临村的老乡,说是去碾子山走亲戚,正好搭个顺风车。
“小伙子贵姓啊。”
“免贵姓严。”
“哦,你这是要去碾子山干啥。”
老乡是个中年男人,胡子茬有的都白了。
我也看不出来他多少岁。
“碾子山有个庙您知道不,我就去那个庙。”
“哎妈呀,小伙子,我跟你说,这庙里的佛祖老灵了,你要心中有所求,去拜拜准能成。”
老乡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跟我说,一听到我去碾子山那个庙,这老乡来了劲头。
“小伙子不是我白活,我跟你说,之前我也是不信这些玩意的,这都改革开放十多年了,谁还信这些玩意。”
“说这话的有两年了。”
“我家小孙子闹的厉害,村里的大夫怎么看也不好,实在是没有招了,碾子山那边孩子他大姑,就说这边有个庙,里面的佛祖可灵了,让我去拜拜,没准好使呢。”
“我一去拜你猜怎么着,我那小孙子还真好了,你说这事邪乎不,后来我还给庙里添了不少香火。”
老乡说着,情绪还有点激动。
嗓门也大了不少。
“老乡,你看着没那么大的年纪,都有孙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