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日内瓦的阴影(1/2)
日内瓦时间,晚上七点十五分。
国际会议中心三楼走廊,刘志涛穿着侍应生的白衬衫黑马甲,推着餐车缓缓前行。餐车上摆着香槟塔和精致茶点,银质餐罩下藏着他的装备。
耳机里传来陈雪冷静的声音:“威廉·陈刚结束演讲,正在贵宾室接受媒体合影。预计八点进入休息室,专访八点半开始。”
“医疗准备间情况?”
“手术刀两分钟前发来确认信号,一切就绪。”陈雪顿了顿,“但我母亲……确认在威廉·陈身边。她现在是他的私人助理。”
刘志涛动作微滞。餐车上的香槟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你确定要按原计划?”
“确定。”陈雪的声音没有波动,“如果她选择站在他那一边,那她就是敌人。”
刘志涛不再多问。他推着餐车拐过转角,前方就是医疗准备间。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如鹰。
“身份验证。”左侧保镖伸手。
刘志涛露出职业微笑,递过工作牌——瑞士峰会服务公司,编号HT073,照片是他,名字是“李涛”。小雅做的假证,能通过三层安检。
保镖用扫描仪确认,点头放行。
医疗准备间约二十平米,简洁的白色调。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整理器械,看见刘志涛,微微点头。
手术刀。
“香槟送到隔壁休息室。”手术刀用英语说,声音平稳,“放在茶几上即可。”
“明白。”刘志涛推车进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手术刀将一个微型传感器塞进他手心。触感冰凉,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00:42:17。
这是整个行动的时间窗口。从威廉·陈进入休息室,到专访结束,总共四十二分钟。其中抽取脊髓液的窗口只有七分钟——八点三十五分到四十二分。
刘志涛将餐车推进隔壁休息室。
房间比医疗准备间大一倍,落地窗外是日内瓦湖的夜景,灯火在湖面上碎成万千光点。茶几上已经摆好录音设备,《自然》杂志的记者正在调试麦克风。
他摆放香槟杯,动作标准得像训练多年的侍应生。三年前在黑豹的红盾学院,他学过这些——黑豹说:“规矩不只在刀枪里,也在酒杯和微笑里。”
摆放完毕,他退出房间。走廊上,陈雪正迎面走来。
她换了套深蓝色套装,头发盘起,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记录本。完全是一个干练的学者助理模样。
两人目光交错,没有停留。
刘志涛回到服务人员休息区,锁上门。迅速脱下侍应生制服,换上藏在通风管道里的黑色战术服。装备包里是改良版基因抑制剂、微型切割器、信号屏蔽器,还有一把特制手枪——子弹不是金属,是高压麻醉剂。
他看了眼手表。虹姐送的那块老式机械表,秒针平稳走动。
晚上八点整。
走廊传来脚步声,还有温和的谈笑声。威廉·陈的声音辨识度很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带着学者特有的从容。
“基因编辑不是洪水猛兽,而是人类文明的下一把钥匙……”
刘志涛贴在门后,通过门缝看见一行人走过。
威廉·陈走在中间,灰色西装,身材挺拔。他看起来最多五十岁,头发乌黑浓密,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只有那双眼睛——深褐色,深邃得像两口古井,沉淀着七十年岁月才能积累的沉静与……某种非人的淡漠。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五十岁左右,穿着米色套装,面容与陈雪有七分相似,但更瘦削,眼神空洞得像一具精致的人偶。她手里捧着文件夹,步伐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陈雪的母亲。
刘志涛注意到,她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和陈雪描述的一模一样,银质,镶嵌着一小块蓝宝石。那是陈雪父亲送的结婚礼物。
人群进入休息室。
门关上。
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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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三十分,休息室内。
专访正式开始。
《自然》杂志的首席记者安娜是个干练的金发女人,问题犀利:“陈教授,您在新书《基因纪元的黎明》中提出,人类应该主动进行‘基因优化’,淘汰‘劣质基因’。这是否意味着您支持某种形式的优生学?”
威廉·陈微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
“优生学是一个被历史污名化的词汇。我想说的是‘基因健康管理’。就像我们会定期体检、会接种疫苗、会注意饮食一样,为什么我们不能关注自己的基因健康?”
“但基因编辑涉及伦理底线——”
“伦理是发展的。”威廉·陈温和地打断,“一百年前,剖腹产被认为是违背自然;五十年前,试管婴儿被认为是亵渎生命。但现在呢?它们拯救了无数人。”
陈雪坐在角落的记录席上,低着头做笔记。她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空洞,冰冷,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她全身。
三年了。
母亲瘦了很多,眼角的细纹深了,但那种精确到毫米的仪态没变。那是威廉·陈训练出来的“完美仪态”,他说“真正的精英连呼吸都该有节奏”。
小时候,陈雪最怕母亲检查她的功课。不是检查对错,是检查字迹是否工整,坐姿是否端正,甚至翻书的动作是否优雅。
“不够完美。”母亲总是这么说,“你父亲是天才,你不能给他丢脸。”
后来她才知道,母亲口中的“完美”,是威廉·陈植入她大脑的芯片设定的标准。
“陈教授,”安娜继续问,“最近有组织曝光了所谓的‘新人类计划’,指控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您对此有何回应?”
威廉·陈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了一度:
“科学进步总会伴随争议和谣言。我只能说,我所有的研究都符合国际伦理准则,并且通过了相关机构的审批。”
他顿了顿,看向陈雪:
“就像我的女儿,她曾经不理解我的工作,甚至离家出走。但现在,她回到了学术道路,成为了我的助理。这说明什么?说明真理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所有目光投向陈雪。
她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三年来的恨意、痛苦、思念,在胸腔里翻滚,但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父亲说得对。科学需要理性,也需要时间。”
威廉·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那是猎人对优秀猎物的赞许。
陈雪握笔的手微微发抖。她按下藏在袖口的紧急信号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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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三十四分,医疗准备间。
手术刀收到了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器械柜。里面是一套特制穿刺针——针头直径只有0.3毫米,抽取2毫升脊髓液只需要三秒,创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门外。
医疗准备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进来。陈雪的母亲。
手术刀动作顿住,但表情保持平静:“夫人,体检还有六分钟开始。”
女人不说话。她走到器械柜前,看着那套穿刺针,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针尖。
然后她转头,看着手术刀,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
“你不是安德森医生。”
空气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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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人员休息区。
刘志涛的耳机里传来手术刀急促的低语:“身份暴露。重复,身份暴露。陈雪母亲识破了我。”
“能继续吗?”
“她站在器械柜前,我没法操作。”手术刀声音里有冷汗,“而且……她手里有枪。”
刘志涛看向手表:八点三十五分零七秒。
窗口开始了。
但钥匙在敌人手里。
他迅速思考。硬闯?会惊动整个安保系统。谈判?陈雪母亲显然已经被控制,没有自主意识。
只有一个办法。
他按住耳机,切换到陈雪的频道:“你母亲识破了手术刀。我需要你把她引开。”
静默了两秒,陈雪的声音传来:“怎么做?”
“让她看见你。”
“然后呢?”
“然后……”刘志涛看着窗外日内瓦湖的灯火,“赌她还记得自己是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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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内。
专访进行到一半。
安娜正在问关于基因编辑婴儿的伦理问题,威廉·陈的回答滴水不漏。
陈雪突然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抱歉,”她脸色苍白,声音发颤,“我有点不舒服……想去洗手间。”
威廉·陈微微皱眉,但保持着风度:“需要陪你去吗?”
“不用,父亲。”陈雪勉强笑了笑,“很快就回来。”
她快步走出休息室,关上门。走廊上,她靠在墙上,深吸几口气,然后走向医疗准备间。
推开门。
手术刀站在角落,额头上全是汗。
而她的母亲,正背对着门,低头看着手里的枪。那是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枪柄上刻着W.C——威廉·陈名字的缩写。
“妈。”陈雪轻声唤道。
女人身体微微一震。
她缓缓转身。那张与陈雪相似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困惑,挣扎,还有……痛苦。
“小雪?”她的声音在颤抖,不再是那种空洞的机械音,“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陈雪走上前,伸出手,“把枪给我,妈。”
女人后退一步,握枪的手在抖:“不行……你父亲说……要保护实验……”
“他不是我父亲。”陈雪的声音也抖起来,“他是怪物。他把你也变成了怪物。”
女人摇头,眼泪突然涌出来:“我不想的……小雪……我也不想的……”
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这里……有东西……它让我听话……不听话就会疼……”
陈雪的心像被狠狠攥紧。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她讲故事,手指温柔地梳理她的头发。那个会笑会哭会生气的母亲,不是眼前这个人偶。
“妈,”她流着泪说,“弟弟死了。陈阳死了。被威廉·陈害死的。”
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陈阳,你儿子,我弟弟。”陈雪一字一句,“三年前被威廉·陈抓走,改造成实验体,死了。死前他让我告诉你——妈妈,我想回家。”
女人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她瘫坐下去,抱住头,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手术刀抓住机会,迅速打开器械柜。
但已经晚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还有威廉·陈温和的声音:“亲爱的,你在里面吗?”
门被推开。
威廉·陈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但眼神冰冷如刀。他身后是四个保镖,全都握着手枪。
他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妻子,看了眼陈雪,最后看向手术刀和他手中的穿刺针。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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