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出发前夜(2/2)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航班准点起飞。
飞机爬升,滨江的灯火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刘志涛靠窗坐着,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城市。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离开滨江。
第一次,把兄弟们留在身后,把妻女留在危险中,独自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执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空乘开始发放晚餐。他没什么胃口,只要了杯水。
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全是刘念的照片。出生时的皱巴巴小脸,满月时笑得眯起眼,三个月会抓他手指……
还有林雪。怀孕时的温柔侧脸,抱着女儿喂奶时的专注,深夜等他回家时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
他一张张翻,翻到最后,是一张老照片。
郑国栋站在红字物流刚开业时的门口,搂着他的肩膀,两人都笑得很开怀。照片背面是老师歪歪扭扭的字:“规矩立世,商亦有道。志涛,别忘初心。”
刘志涛用手指描摹那些字。
初心是什么?
三年前出狱时,他想的是报仇,是让兄弟们过上好日子,是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后来,变成守规矩,是不让更多像他一样的人走错路。
现在呢?
现在他想的是女儿金色的眼睛,是想那些实验体恐惧的眼神,是黑豹临死前说“守护值得守护的人”。
初心变了,也没变。
只是要守护的人,越来越多。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是陈雪。她换了座位,坐到他旁边。
“睡不着?”她问。
“嗯。”
陈雪递过一颗糖——瑞士巧克力,金箔包装。
“我弟弟以前最爱吃这个。”她说,“每次我出差,他都让我带。后来他被抓走,我在他房间找到半盒没吃完的,一直留着。”
刘志涛剥开糖纸。巧克力在舌尖融化,微苦,然后是醇厚的甜。
“你弟弟,”他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阳光。”陈雪看着舷窗外的黑暗,声音很轻,“爱笑,爱打篮球,梦想是当飞行员。他说天空最自由,没有基因,没有改造,只有云和风。”
“后来呢?”
“后来威廉·陈说他骨骼清奇,是‘优质载体’,把他抓去实验室。”陈雪的声音开始抖,“我去求父亲,跪了一夜。他说,为了科学,为了人类进化,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她闭上眼睛:
“我问他,那为什么不是你自己的儿子去牺牲?他说,因为我是天才,我的基因比普通人更值得延续。”
刘志涛沉默。
“所以我偷了他的数据,逃走了。”陈雪睁开眼,眼里有泪,但没流下来,“我要毁了他的一切。他的实验,他的理论,他那套‘优等基因’的狗屁逻辑。”
“你不恨基因改造本身?”
“恨。”陈雪说,“但更恨的是,有人用科学当借口,把人分三六九等,把生命当耗材。”
她转头看刘志涛: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想当好人。是因为你做的,恰好也是我想做的——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神’,摔回地上。”
飞机遇到气流,颠簸起来。
机舱广播提醒系好安全带。
刘志涛系上,突然问:“如果我们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死。”陈雪说得很平静,“但死之前,我会拉威廉·陈一起。我身上有微型炸弹,足够炸掉半个会议中心。”
刘志涛看着她。
这个女人,才二十五岁,但眼里有五十岁的决绝。
“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他说。
“最好别。”陈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破碎的美,“我还想尝尝弟弟没吃完的那种巧克力呢。”
飞机继续爬升,穿过云层。
下方是沉睡的大地,上方是亘古的星空。
刘志涛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出发前,他最后去看三个实验体的场景。
B-09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
B-11醒了一次,看见他,用口型说了“谢谢”。
B-12,岩温的儿子,那个被迫变成女孩的少年,坐在窗边画画。画上是雨林,是阳光,是一个男孩和一个男人手拉手走在路上。
少年把画递给他,小声说:“给我爸爸。”
刘志涛收下了。
他答应过岩温的父亲,会照顾好他儿子。
答应过黑豹,会把规矩传下去。
答应过郑国栋,不让更多人走错路。
现在,他又答应了女儿,会带糖回来。
太多的承诺,像一条条看不见的线,拴着他,拽着他,让他不能停,不能退,不能输。
飞机开始下降,北京到了。
转机时间只有五十分钟。
刘志涛和陈雪匆匆穿过机场通道。凌晨的机场人很少,只有清洁工在拖地,水渍倒映着惨白的灯光。
在登机口,陈雪突然拉住他。
“刘志涛,”她说,“有件事我一直没说。”
“什么事?”
“威廉·陈身边,可能有我母亲。”
刘志涛愣住。
“她十年前失踪,我一直以为她死了。”陈雪的声音很低,“但三个月前,我收到一封加密邮件,只有一句话:‘我在他身边,我还活着。’”
“你确定是你母亲?”
“确定。那加密方式只有我们母女知道。”陈雪握紧拳头,“如果……如果她在,如果她帮威廉·陈做事……”
她没说完。
但刘志涛懂了。
如果母亲是敌人,她该怎么办?
“先确定。”刘志涛说,“别提前下结论。”
陈雪点头,但脸色苍白。
登机广播响起。
飞往日内瓦的航班开始登机。
刘志涛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林雪又发来一张照片:刘念醒了,睁着金色的大眼睛,小手伸向镜头,像在够什么。
文字:“女儿说,爸爸平安。”
他保存照片,关机。
走向登机口时,他摸了摸怀里的怀表,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糖纸。
然后,挺直腰,踏上廊桥。
身后是家,是责任,是无数双期盼的眼睛。
前方是战场,是未知,是必须完成的使命。
而此刻,在万米高空的另一架飞机上,威廉·陈正翻阅着峰会流程。
他年过七旬,但头发乌黑,皮肤紧致,像五十岁的人。这是基因改造的副作用之一——延缓衰老。
秘书递过平板:“先生,中国代表团的名单确认了。有您女儿。”
威廉·陈的手指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笑容温和儒雅,像所有德高望重的学者。
“终于来了。”他说。
“要安排人处理吗?”
“不。”威廉·陈合上平板,“让她来。我想看看,我亲手教出来的女儿,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看着舷窗外的云海,轻声自语:
“陈雪,我的孩子。”
“让爸爸看看,你的规矩,能不能打破我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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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