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柴堆里的抖声(1/2)
不知过了多久,啄窗纸的声音停了。
不是一只一只停的,是所有的,同一瞬,一齐停了。
魏忠蜷在门后,不敢动。他把一口气匀成十口喘,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数到一百多下,外头再没有半点动静。
走了?
他刚松了半口气,远处忽然闹腾起来。马蹄子踩碎石板路,甲叶子哗哗地响,有人扯着嗓子吼:
"围严实!前后左右,许进不许出!
"
"太师府上下,一个不许走脱!
"
魏忠那半口气卡在嗓子眼里,血从头凉到脚后跟。
京营到了。府,被围了。
他扶着门板一寸一寸站起来,两条腿麻得不听使唤。他轻轻挪开顶门的椅子,把门拨开一条缝,凑上一只眼。
檐上的麻雀,还在。
一排,两排,从东檐排到西檐,挤得密密实实。全都不叫,全都不动,一颗颗黑眼珠子齐刷刷钉在他这扇门上。他在门缝后头往左挪半寸——那些眼珠子跟着转半寸。他往右缩半寸——又齐刷刷跟回来。
小半个时辰了。它们就这么看着,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魏忠
"咔
"地合上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
"雀祖宗……
"他听见自己的嗓子抖得变了调,
"我哪儿得罪你们了?我都烧了,烧得干干净净,灰都冲进水沟了……你们还盯着我做啥?
"
檐上没人应声。
静得渗人。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逼自己想眼下的事。
金殿上他看得真真的:假信一露馅,王御史那帮人跟闻着血的狗似的扑上来,一桩桩一件件往外翻,主子当场就叫侍卫按下了,扣在宫里。这回不是申饬两句能了的事——是要掉脑袋的事。
树倒了。
怪的是,伺候了十几年的主子塌了天,他心里竟没腾出多少地方替主子急。那怕底下沉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还没冒头,就叫更大的怕压了回去。
他只知道一件事:京营围府,下一步就是抄,抄完了就是拿人。他魏忠是太师府的大管家,主子的事,哪一桩没沾过他的手?真拿了去,菜市口挨一刀都算便宜。
跑。得跑。
"衣裳……先换衣裳……
"他念叨着扑到床前,拖出床脚的箱子,翻出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府里粗使下人穿的。绸衫上的盘扣越急越解不开,他索性一把扯开,崩飞了两颗。换衣裳的时候腿肚子直抽筋,一条裤腿伸了两回才伸进去。又打散头发,胡乱绾了个下人的髻。
再趴到床底下,伸手进去,抠开一块活砖,掏出个油布包。三层油布剥开,一叠银票,厚得压手——他这些年一张一张攒下的。
他把银票全数揣进怀里,贴着肉按了又按。
"走。
"他对自己说,
"后门外是条窄巷,穿出去混进人堆,只要出了城……
"
他把门拨开一条缝。檐上的黑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魏忠头皮发麻,一矮身钻出去,贴着墙根走。不敢跑,怕惊了它们;不敢抬头,后脖颈凉飕飕的,像有几十根小针扎着。走到廊子拐角,余光一扫——这边的檐上,也是一排。再往前,厨房檐上,一排。
整座府的房檐,都叫麻雀站满了。
他腿肚子转着筋,一步一步挪到后门。
后门窄,平日是送菜送炭走的。他贴着门板听了听——巷子里静悄悄的,这会儿还没兵。
就是现在!
手刚搭上门闩,他鬼使神差,抬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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