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窗台上的喜鹊(2/2)
"视如己出。
"他把这四个字慢慢嚼了一遍,
"半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
"
"是!是!千真万确!
"
"喳——
"
一声鸟叫,脆生生的,从窗台上传来。
众人扭头。窗台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花喜鹊,黑背白腹,尾巴翘得老高,歪着脑袋,一双黑豆眼滴溜溜转着,正瞅院里的人。
一只鸟,谁也没当回事。刘氏接着哭:
"官爷,民妇说的句句是实——
"
"丧门星!
"
花喜鹊忽然张开嘴,清清楚楚吐出三个字的人话。尖利的妇人嗓门,尾音往下狠压:
"丧门星!哭什么哭!再哭,今日没你的饭吃!
"
满院子的人,汗毛全立起来了。
刘氏瘫在原地,浑身的血往头上涌。那声音她熟得不能再熟——那就是她自己的嗓门,连骂到狠处那一丝劈叉的哑,都分毫不差。
"铁柱——
"
喜鹊换了副腔调,压低声,是灶间里哄孩子的气音,腻得发甜:
"快吃,娘给你卧了两个蛋,趁热乎——莫叫那丧门星瞧见,瞧见又该馋了!
"
墙外嗡的一声。有乡亲失声喊出来:
"这不是刘氏平日的声气吗!
"
"扁毛畜生胡吣!
"刘氏猛地尖叫,声都劈了,
"它胡吣!官爷!鸟嘴里的话信不得!
"
张横缓缓道:
"鸟学舌,学的是人嘴里说过的话。它没听过的,学不出来。
"
"民妇没说过!民妇万万没说过——
"
窗台上的喜鹊歪了歪头,忽然又换了一副声气。这一回,是夜里枕边咬耳朵的调子,放得又轻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爹,你听我的——祭虎要童女,把安安那丧门星推出去正好。扔去喂虎,省一口粮,一个赔钱货,养她做甚?
"
院子里死一样静。
林大壮原本缩在门边,这一句学出来,满院子的目光唰一下全扎在他身上。他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腿一软,顺着门框出溜到了地上——这话,是那年夜里,这婆娘贴着他的耳朵根子说的。
"不是……
"刘氏瘫在泥里,两只手乱摆,
"不是我说的……官爷,这不是民妇说的……
"
"丧门星!丧门星!
"
喜鹊不答她,只拍着翅膀,一声接一声,越叫越急,越叫越亮,满院子都是那三个字在撞。
刘氏抱住了头。
她忽然想起来了——村里传了多少年,安安那孩子能跟畜生说话,百兽都听她的。如今那孩子在京城,金殿上一声口哨,信鸽都能开口作证……这只喜鹊,这只把她的话学得一字不差的喜鹊,是打京城飞来的!
是那孩子派来的!是神仙派来罚她的!
"神仙饶命……
"刘氏喉咙里咯咯地响,眼白直往上翻,
"安安……安安饶命……娘错了,娘给你磕头了……
"
她往前一栽,脑门磕在泥地上都没觉着疼,眼前一黑,直挺挺晕死过去。
墙外惊呼声起。两个衙役你看我我看你,一个弯腰要去掐人中,被张横抬手拦了。
"晕了也得问。
"张横面无表情,
"泼醒。
"
窗台上的花喜鹊抖了抖羽毛,冲张横脆生生叫了两声,翅膀一展,掠过屋檐,径直往东去了。
张横仰着头,目送那一点黑白的影子没进天边的云。他认得这只鸟——在京城,它常蹲在安安的窗台上。
"话带到了,
"他低声说,
"回去复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