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树洞取针(1/2)
嗒”
铁靴踏碎落叶的闷响在安安面前三尺处骤然停驻。
面对步步紧逼的禁军侍卫,小姑娘那双乌黑纯澈的大眼睛不仅没有流露出半分惊恐,反而挺直了稚嫩纤细的脊梁,脚步轻轻向后挪开半寸。
旋即,一道稚嫩却清脆如金玉碎裂的童音,在死寂的御街正中悍然炸响:
“不必劳烦诸位军爷搜检!”
简简单单七个字,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刃,硬生生将满场压抑躁动的窃窃私语劈成了两半!
正欲抬手按住安安双肩的两名禁军侍卫面色微变,下意识收住脚步,侧过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御撵。
魏宏见状心头猛地一跳,生怕夜长梦多,当即抢先指着安安破口大骂:“陛下!休听这妖女妖言惑众!她分明是做贼心虚,眼见巫蛊妖符即将败露,妄图负隅顽抗!侍卫何在?还不速速将她当场拿下剥衣验明正身!”
“安安行得端坐得正,何来心虚之说?!”
安安毫不客气地冷声打断他,身姿宛若一株迎风怒放的雪梅,小小的下巴微微扬起,乌黑的眸子宛若两柄淬火的利剑,直逼龙座上的年轻帝王:
“启禀皇上,民女之所以不让军爷触碰搜身,并非藏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妖法符咒,而是民女有铁一般的实证,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洗刷所有的污蔑——民女,绝非妖人!”
满街的文武百官与禁军将士不由得面面相觑。
高坐九龙伞盖之下的年轻天子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阶下那个从容不迫的幼童,沉吟良久,终于轻轻抬起了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微作虚按。
带刀侍卫们神色一凛,整齐划一地收刀后退半步,重新让开了道路。
皇帝语调冰冷:“准奏。朕倒要听听,你如何自证清白。”
“谢主隆恩!”
安安端端正正施了一礼,随即猛然转过小巧的身躯,一双明眸如电,毫无畏惧地直刺面色铁青的魏宏:
“方才魏太师言之凿凿,称民女是塞北的巫蛊妖女,能凭空驱使百兽行恶。先前更当着天下人的面,声称太后娘娘怀中灵猫所中的透骨剧毒钢针,是民女施展妖术‘凭空变幻’出来栽赃太师府的!”
说到此处,安安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声音拔高了数度:
“那民女今日斗胆问魏太师一句——这世间哪怕当真有神鬼妖法,靠妖术凭空变出来的杀人凶器,难道还能在青天白日之下,拥有一个实实在在、由大活人亲手掩埋的藏匿之所吗?!”
魏宏那双狭长的吊梢眼皮狠狠一跳,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爬满后脑:“小妖女,你休要在此故弄玄虚!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那些险些要了太后灵猫性命的淬毒钢针,根本不是什么妖法变幻!”
安安小手猛然抬起,白嫩的食指如同一道索命的惊雷,越过重重甲士的人墙,径直指向了御街正对面的一处高耸院墙之下:
“那日魏府大管家魏忠,暗奉太师密令,在御花园假山之后用毒针狠狠刺穿灵猫腿骨!事后他唯恐离宫搜身时事发败露,出了宫门之后,便假借在街角茶摊歇脚的空档,趁人不备,将身上随行备用的另外三枚淬毒断骨钢针,一股脑全塞进了那棵老槐树半腰的树洞之中!”
狂风呼啸,整条御街所有人顺着安安所指的方向猛然回首望去!
只见在御街正对面的斑驳灰墙之下,巍然矗立着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参天老槐树,而在那干裂扭曲的树干半腰处,赫然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黑黢黢的天然树洞!由于常年被人用手探摸,那洞口边缘处的树皮,甚至泛着一层古怪的光润之泽!
安安清脆的声音如同碎玉落盘,字字见血:
“那日太后娘娘的通灵白猫负痛狂奔,正巧攀附在那棵老槐树的树杈深处,将魏忠藏匿凶器的一举一动,自始至终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轰——!!”
宛若一记惊雷在御街上空轰然炸响!
无数道夹杂着惊骇、鄙夷与愤怒的目光,如同漫天飞箭,刷地一声齐齐聚焦在了魏宏身后半步、正极力掩藏身形的管家魏忠脸上!
魏忠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肥肉剧烈抽搐,喉结疯狂上下滚动着,原本就苍白无血的面色瞬间变得宛若死灰,额头上的豆大虚汗更是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
“荒……荒谬绝伦!一派胡言!”魏宏猛地一甩紫金大氅,声嘶力竭地咆哮辩解,“猫犬皆是蠢笨顽劣之兽,它懂得什么叫亲眼所见?!陛下!这分明是妖女垂死挣扎,临死前拉我太师府下水构陷——”
然而,魏宏那恶毒的狂吠尚在半空回荡,一道雪白晶莹的光影,已然如闪电般自九龙御撵的阴影之下暴射而出!
正是那只御猫!
这只自深宫长大的通灵异兽,自始至终静静伏在太后娘娘脚边的锦垫上养精蓄锐,此刻听到安安的断喝,双瞳之中瞬间爆发出璀璨如星辰的凶光!
它甚至无需任何人发号施令,四只轻盈的肉垫在青石板上剧烈蹬踏,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在万众瞩目之下撕开禁军人墙,眨眼间便横跨了整条宽阔的御街,飞身扑到了那棵老槐树下!
“蹭!蹭!”
雪白的身影在粗糙的树皮上借力两次蹬踏,御猫灵巧至极地攀上了半腰处的树杈,那只未曾负伤的修长前爪探出尖锐的倒钩肉甲,一头扎进了那幽深黑暗的树洞最深处!
掏了一下。
紧接着,又狠狠掏了一下!
整条长达百丈的朱雀御街之上,数千名围观百姓与百官朝臣,在这一刻整齐划一地屏住了呼吸,整片天地死寂得甚至能听到头顶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微鸣。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刮擦声自树洞深处传出。
只见御猫那锋利的雪白爪尖之上,赫然紧紧勾着一团被灰尘瓦絮死死包裹的深色物件,自那黑暗的深洞中缓缓倒退拖拽而出!
小家伙叼住那件重物,自数丈高的树干上轻盈跃下,迈着端庄优雅的方步踏过御街青石板,穿过分开的森寒戟林,啪嗒一声,极尽轻蔑地将那物什狠狠摔在了御案正前方的开阔空地上!
随即,它高傲地端坐下来,蓬松雪白的长尾在身前环成一个规整的圆圈,微扬着下巴,那对冰蓝色的竖瞳冷冷盯向面如土色的魏忠,喉管深处挤出了一声极度厌恶的森冷低鸣:
“哈————!”
地面之上,那赫然是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用极为耐磨防潮的上好青蓝粗布包裹而成的四方布包!角上用死结封死,外层还沾染着树洞内部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斑驳蛛网与陈年灰絮!
安安负手而立,自始至终未曾向前挪移半步。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正气凛然地昂首道:“请陛下着内侍太监当众开封查验!民女自始至终站在御阶之下,未曾沾染那布包半根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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