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十年恨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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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魏忠趴在公堂的青砖上,脸颊贴着砖面,凉得透骨。那股凉顺着颧骨往脑子里钻,可他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难道你真的甘心,一辈子给杀父仇人当狗吗?
"
小丫头的声音不高,脆生生的,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那块压了十年的冰上。
咔嚓。
他听见冰裂开的声音。
十年前的菜市口,也是这样的冷天。
那年他十三岁,被爹连夜塞进出城送菜的板车,棉袄里缝着一封信。爹的手抖得厉害,给他系腰带,系了三次才系上。
"爹,我不走——
"
"闭嘴。
"爹从没那样凶过,
"出城,去你舅家。棉袄里的东西,比你的命重。
"
"那你和娘呢?
"
爹没答。爹隔着板缝看了他很久,只说:
"往前走,别回头。
"
他还是回了头。三天后他混在回城的人流里,看见城门上挂着的木笼,看见菜市口青石板缝里黑红色的血,冲了三天的水,也没冲干净。
告示上写着:私造伪书,构陷朝廷命官,满门抄斩。
真正提笔写那封伪书的人是谁,爹知道,所以爹死了。真正逼着爹写的人是谁,爹也知道——所以爹把那人的亲笔手令,缝进了儿子的棉袄。
他躲在人堆里,咬着自己的手腕,咬出两排血印子,一声没敢哭。
那天他就懂了,眼泪是没用的东西。仇人坐在太师府里,他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转过年,他把自己卖进了太师府,喂马。
马圈里的日子不是人过的。马夫头的鞭子蘸了水,抽在背上,一条一条,火辣辣地肿起来。
"贱种!马料你也敢偷?
"
"我没——
"
"还敢顶嘴!
"
鞭子落下来。他学会了头一件事:别喊疼,越喊,打得越狠。他学会了第二件事:跪得比别人快,笑得比别人软。
他铡了五年草,刷了五年马,背上添了十七条疤,从马圈爬进前院,又从前院爬到书房外头伺候。
他替府里收过账,打断过人的腿;替府里办过
"意外
",看着一条船沉进护城河。他从不问为什么,一个字都不多问。府里人都说,这后生是把好刀。
那一晚,魏宏头一次正眼看他。
"叫什么名字?
"
"回太师,贱名不值一提,人都叫小的阿忠。
"
"阿忠。
"魏宏笑了,提笔写了个字,
"忠心耿耿的忠。从今日起你姓魏,叫魏忠,做本太师的义子。
"
他跪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一下,两下,三下。
"义父。
"
额头触地的一瞬,他闻见自己满嘴的血腥气——他把腮帮子咬破了。
他原本不姓魏。那个姓,他十年没敢想,一想就疼。
从那以后,书房的茶都是他端。
十年,几千个日夜,他端着描金茶盘站在书案旁,看那颗花白的头颅低在公文上,看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批红、盖章、定人生死。
有无数次,他想把手里的茶碗砸下去。
滚烫的茶泼在那张脸上,碎瓷抵住喉咙,一下,就一下。他连力道都想好了,连事后怎么被乱棍打死都想好了。
可手稳得很。一滴茶都没晃出来过。
他知道,杀了魏宏一个,没用。这棵大树根须满朝,倒了一个太师,还有一百张嘴替他说话;他魏忠死了,满门的冤,就再没人记得了。
他要的不是一命抵一命。他要把这个人连皮带骨,从朝堂上撕下来。
可是太难了。
通敌的密信,他是见过的。边关来的,封泥黑红。魏宏从不假手于人,亲自拆,亲自看,看完亲自凑到烛火上烧,烧完还要拿火钳把灰拨碎,拨得一点渣都不剩。
有一回他端着茶站在旁边,眼看那封信在火苗上蜷起来,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算过,只要快半步,就能把信从火里抢出来。
半步。
他没动。手稳得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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