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枕箱密锁(2/2)
"
队伍里挤出三只小老鼠。领头的一只灰背白肚,叫小灰;一只瘦瘦小小,叫豆丁;还有一只尾巴断了半截,就叫短尾。
安安从怀里掏出个荷叶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一团揉得油亮的胶泥。
"这是花坛底下挖的最细的泥,我揉了一早上,掺了油,不沾铜。
"她拿起一枚铜钱,按进泥里,再抠出来,把泥团举给大家看,
"瞧见没有?印子清清楚楚。你们把钥匙拖出来,就这么按。
"
"按两面。
"小灰抢着说。
"对,两面都要。
"安安点头,
"正面按一下,翻过来再按一下,模子才算全。
"
豆丁举爪:
"那……那咱们干脆把钥匙叼回来不就行了?省得按泥!
"
"不行。
"安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钥匙没了,他头一个就要满府地搜,信立马就得挪窝,说不定一把火烧了。咱们要的是信,不是钥匙。
"
"那把箱子咬开?
"短尾小声问。
"也不行。箱子要是添了牙印,他就知道有人惦记上了,往后防得更紧。
"安安把泥团包好,塞进小灰怀里,
"所以今夜只办一件事——拓模子。拓好了,把钥匙原样放回他腰边,一寸都不能挪。等模子拿回来,爹爹他们就有法子配钥匙,再寻个他不在家的空当开箱拿信,开完锁好,神不知,鬼不觉。
"
三只对视一眼。小灰把泥包往背上一驮:
"行!
"
"还有一件顶顶要紧的。
"安安把它们拢到手心里,声音放软了,
"他要是翻身,要是哼一声,你们立马丢开东西躲进洞里,模子不要了都行。命最要紧,知道吗?
"
"知道啦——
"
"今晚他有宴。
"小灰忽然想起来,
"府里厨房从早上忙到晌午,宰鸡杀鸭,听粗使的丫环嚼舌根,说他出门前换了两套衣裳。这人一赴宴,回来必是醉的。
"
"那就今晚。
"安安攥紧了小拳头,
"我在家里等你们。
"
这一夜,安安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太师府里,三更天,后门一阵响动。轿子落地,家丁架着魏宏往里挪。他在席上灌了一肚子黄汤,人已直不起腰,嘴里含混地骂着什么,一脚深一脚浅被架进卧室,往床上一掼,连靴子都是小厮给脱的。
帐子放下来,没一盏茶的工夫,鼾声就起来了,一声比一声沉,像拉锯。
床里侧的墙根,有个半个巴掌大的洞口。洞里,三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再等。
"小灰贴着洞口听,
"等他打过三遍鼾。
"
三遍鼾过,小灰一摆头。三只老鼠鱼贯出洞,顺着床脚垂落的帐子往上爬。帐子是细葛布的,爪子勾得住,就是滑,豆丁爬到一半出溜下来一截,被短尾拿头顶了上去。
床上,魏宏四仰八叉,一身酒气熏人。他腰间那条丝绦松垮垮的,拴着的玉佩压在身子底下,那把黄铜钥匙倒滑了出来,落在离他大腿半尺远的褥子上,随着鼾声一颤一颤。
小灰压着嗓子:
"拖。
"
豆丁在前头叼住钥匙环,小灰和短尾在后头拿肩膀拱。黄铜钥匙比它们仨加起来还沉,拖一下,歇一下,钥齿刮着褥面,沙沙地响。
拖到一半,魏宏忽然吧唧了两下嘴。
三只老鼠霎时僵住,贴在褥子上一动不敢动,连尾巴尖都绷直了。
鼾声停了两息,又轰隆隆接上了。
"走!
"小灰吐出一口气。
半尺的路,拖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总算把钥匙拖到了洞口边。短尾把晌午驮进来的泥团滚出来,三只老鼠拿胸口焐着,爪子反复地揉,把泥揉得又软又匀。
"按。
"
小灰把钥匙按进泥里,整个身子站上去,四只爪子来回踩实,再和豆丁合力把钥匙抠出来,翻个面,重新按进去,再踩。
泥团上,两面钥齿的印子,清清楚楚。
"成了!
"豆丁喜得直搓爪子。
"放回去。
"小灰叼起钥匙环,
"原样放回他——
"
话没说完,床猛地一沉。
魏宏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含含糊糊地哼:
"……信……
"一条胳膊抡起来,硕大的身子朝里一翻——
轰的一声,床板作响。
三只老鼠齐齐打了个滚,贴着洞口缩成一团。
那只大手啪地按落下来,不偏不倚,正按在半尺外、方才钥匙躺过的那块褥子上。
指头摊开着,在空荡荡的褥面上,慢慢地、慢慢地收拢。
抓住了一把空。
鼾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