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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药窖陈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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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钱未弃。”林啸抬眼,字字如金,“尽数喝干了。”

老郎中唇瓣翕动,终是未能说出一句话来,仓皇转过身去摆弄药箱,双肩抑制不住地轻轻耸动。

少顷,他抹平心绪,利落地拉开药箱夹层,取出一卷黑鹿皮针囊展开。数十柄长短各异、寒芒闪烁的精钢长针在微光中泛着冷冽光泽。

“安安,去灶膛边端一碗滚沸的温水来,再将药箱底层那只定窑白瓷大碗取来。”

安安乖巧地一溜小跑,不多时便小心翼翼地捧着白瓷大碗快步奔回,稳稳端在胸前。

陈济民净了手,拈起一柄三寸透骨长针,在油灯火苗上飞速燎烧淬火。只见他腕力一沉,认穴极准,一针便迅疾刺入林啸膝弯正中的委中重穴!

紧接着阳陵泉、足三里、悬钟、承山……七八枚精钢长针如行云流水般扎入腿部大穴,针尾剧烈嗡鸣,颤出微不可察的虚影。

“剧痛彻骨,不可强忍。”陈济民沉喝。

林啸背脊微挺,靠在木椅上阖目抿唇,任凭长针入肉三寸,周身硬是未动分毫,唯有额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安安踮着脚尖凑到父亲膝旁,伸出温热柔软的小手轻轻贴着他的大掌:“爹爹,疼得厉害么?”

“无妨。”

“你又哄我。”安安嘟着小嘴,心疼地指向他绷紧的腕部,“你的手背青筋都要爆开了。”

林啸神色微动,缓缓卸下力道,反手将女儿软软的小手握在掌心。

陈济民瞧在眼中,鼻尖发酸。昔年在北疆血战,将军身中数箭、剜骨取镪之时,也是这般硬抗不吭一声。

他敛心凝神,两指捏住最长那一枚委中长针的尾部,徐徐提插捻转,猛地向上一提——

只见针眼微张,渗出一颗殷红极浓的血珠。

紧接着,那血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幽黑,稠厚如墨汁,腥臭扑鼻!

“托碗!”

安安眼疾手快,赶忙将宽大的白瓷大碗抵在林啸腿弯之下。

滴答,滴答。

黏稠刺鼻的黑血顺着苍白的皮肉滴入碗中,在白瓷底子上缓缓晕开一朵朵狰狞的墨花。浓重的腥腐恶气弥漫开来,安安秀气的小鼻子微微皱了皱,却抿紧嘴唇,小手把着碗沿,端得稳若磐石。

直至七八处针孔渗出的黑血渐转暗红,陈济民方手法轻灵地依次拔针,以烈酒棉团迅速封穴止血。

“这余毒在骨髓深处霸道地盘踞了整整三载,化作陈年死血。今日行针先破其毒势,往后每逢旬日,老朽便来为你施一次透骨针,再辅以地窖里的龙血藤汤剂温养,三年之毒,终有拔除之日。”

陈济民紧盯着碗底那摊腥臭难闻的漆黑血渍,面色冷肃至极:

“将军,老朽须与你说句交心的话。这封喉散最歹毒阴狠之处,便在于前三年如抽丝剥茧,暗暗腐蚀筋络。三年之期一旦大满,咽喉生窍尽闭,足脉大筋全数烂死——到了那时,即便扁鹊在世、万载灵藤,也回天乏术!你便真要沦为口不能言、足不能履的活死人,在床榻上受尽折磨而亡!”

“你中毒至今,不偏不倚,正好踏在三年的生死线边缘。每走一步,皆是在鬼门关前踩钢丝。”

安安小脸吓得煞白,双手一颤,碗中残血险些晃荡出来。

“陈爷爷……”她眼底蓄满了泪花,声音发颤,“若是我采回龙血藤的步子……再慢上些许呢?”

陈济民望向小丫头,沉重而清晰地吐出四字:

“慢上半年,你爹这副嗓子与这双腿,纵使倾尽天下良药,也最多只能保全一半残躯。”

安安猛然埋下小脸,眼角大颗大颗的泪珠啪嗒砸在自己的布鞋尖上。她再也忍不住,伸出一双小手,死死扯住林啸粗糙的袍角,攥得指节泛白。

林啸缓缓睁开鹰隼般的眼眸,粗粝的大掌落在女儿柔软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

“莫怕。”男人低沉浑厚的嗓音如磐石般镇定,“不晚。恰是时候。”

陈济民望着相依为命的父女二人,别过脸去快速将银针归囊,口中喃喃低语:“明晨老朽便遣人赶赴西山,将药窖里的药材尽数起出运入京城。那几十剂配妥的救命汤药,原本打算救助流落四方的旧部……如今大善,先紧着将军拔毒所用……”

话音未落,院门外猝然炸响一阵急促沉重的踩地声。

紧接着,一道极力压低却压不住血脉偾张之意的嘶哑嗓音穿透墙瓦,如闷雷般滚落屋内:

“将军!当年的百战旧部血册名录……属下给您迎回来了!”

满堂骤寂。

陈济民收拾银针的双手生生僵在半空,惊骇抬眼——

只见方才还淌着墨黑毒血的林啸,单掌猛地一拍桌案,霍然长身而起!

那条历经三年断筋剧毒的残腿,如长枪插地,笔直挺立,渊渟岳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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