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柴房动静(1/2)
陈老先生!陈神医在不在?!”
独眼狼破门而入的咆哮声,震得土屋檐角的茅草簌簌下落。
廊檐下,安安正乖巧地蹲在小木凳上帮陈大夫挑拣柴胡,被这声雷吼吓得小身子一颤,手中草叶纷落。她一抬眼,便见独眼狼那宽厚的胸膛前,护着一团血肉模糊的毛绒物件。
“猫猫?!”
安安惊呼一声,倒腾着两条小短腿飞奔过去。
竹匾被迅速腾开,三花猫被独眼狼小心翼翼地放在软草上。小东西周身皮毛早已被污血黏结成硬块,一条后腿软趴趴地歪着,肚皮微弱地起伏,唯有鼻尖还在轻微抽动。
“山道杂草里捡着的,后腿叫钝器砸断了骨皮,硬是拖着三条腿爬过了几十里山路。”独眼狼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神色严峻,“大夫,快掌掌眼,还吊得住气不?”
陈大夫早已净手迎上,枯瘦的手指沉稳地按压猫儿周身经络骨骼,又翻开紧闭的眼睑探看一番。
“造化大,骨头未曾粉碎。”老先生吐出一口浊气,“乃是皮肉挫伤兼内腑震荡,再加上长途奔袭脱了元阳。夹上柳木板固住腿骨,敷上金疮药,好生调养月余便无大碍。当务之急,得灌些温热的浆汁吊住心脉。”
“那就好,老天保佑!”独眼狼如释重负。
安安眼尖,瞧见独眼狼右拳死死攥着一枚沾血的蜡封纸卷,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泛着惨白。
“狼叔叔,你手里攥的是甚么呀?”
独眼狼将信卷往胸口最深处一塞,沉声道:“京城送来的千钧急信。这灵猫交给你们,我得立刻面见大帅!”
话音未落,铁塔似的身影已旋风般冲出院落,沉重的战靴踏在石子路上,激起一串急促的踏踏声,直奔后山密林。
陈大夫取来草药汁清理伤口。冰凉的药液刚触及翻卷的皮肉,三花猫疼得浑身剧颤,喉间溢出微弱至极的哀鸣:“喵呜……痛……”
“不痛哦,猫猫乖。”安安趴在竹匾旁,伸出温热柔软的小手,极轻柔地抚摸着它残存的耳尖,“陈爷爷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敷上草药,安安再给你吹吹,很快就不痛啦。”
三花猫费力地挑开一条眼缝,碧绿的瞳孔中浮现出一丝混沌的灵光:“你是……谁?你听得懂我叫唤?”
“我叫安安呀。”小姑娘趴在它耳畔,呵着热气,“你从哪里来的?叫甚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三花猫吃力地翕动着胡须,“我住在高门大院的瓦檐上……有个戴高帽子的白胡子老爷爷,每日散朝,都会偷偷在窗台上留半碗清蒸黄花鱼给我……”
“信……信呢?!”猫儿猛地挣扎了一下,带动伤腿,疼得浑身抽搐,“信送到了吗?老爷爷在暗窗底下对着我磕头……他说,就是爬断了脊梁,也得送到西山……”
“送到啦!送到啦!”安安赶紧抱住它的小脑瓜,眼圈红扑扑的,“刚才那个长得凶巴巴、只有一只眼睛的叔叔把信拿走了,去给我爹爹看了!你立了大功啦,是大英雄!”
“那就好……”三花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躯终于彻底瘫软在软草上,“我跑了好远好远……有坏蛋拿好大的石头砸碎了我的腿,我钻了三个臭水沟才逃出来……”
“安生睡吧。”安安温柔地顺着它脏兮兮的背毛,“到了安安这里,天王老子也不能再拿石头砸你。”
猫儿虚弱,须得温热流食补气。安安端起粗瓷大碗,迈开两条小腿便冲进了隔壁院落。
“王大娘!王大娘!讨半碗温羊奶救命呀!”
“哎哟,小神女慢着点!”系着蓝碎花围裙的王大娘赶忙从灶房挑帘出来,见安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疼惜得不行。
“救猫猫!一只替朝廷立了大功的神猫!”
“有,锅里正温着现挤的呢!”大娘利落地舀了满满一海碗浓稠滚烫的羊奶,又从陶罐里抓了一大把焦香的炒米塞进安安的兜里,“慢些端,烫着手!”
三花猫嗅到浓郁纯正的奶香,喉咙里竟奇迹般地爆发出低沉的鸣响。安安将瓷碗倾斜,小心地凑到它嘴边。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舐着温热的羊奶,胡须上挂满了雪白的奶沫。
小半碗下肚,猫儿那双暗淡的绿眸渐渐恢复了神采,眼皮沉沉合拢,伏在软棉布上发出了安稳均匀的呼噜声。
安安替它掖好一块干净的棉帕,端着残碗,轻手轻脚退到了院落当中。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天井里,静谧无声。
守在柴房门口的年轻弟兄昨夜巡哨太累,此刻正背靠着黄土墙根打盹,宽沿斗笠遮了半张脸,呼噜打得山响。
“窸窸窣窣……咔嚓……”
微弱的杂音自柴房紧锁的木门内传出。
那声音极轻,倒像是老鼠啃噬麻袋,可频率与力道却比寻常鼠辈沉重得多,其间还夹杂着粗重压抑的喘息。
安安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将瓷碗搁在磨盘上,猫着腰踮起脚尖,像只小狸猫般悄没声息地凑到了柴房厚重的门板前,将一只眼睛死死贴在了门缝上。
柴房内光线晦暗,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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