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半块狼头牌(2/2)
"
林啸看着他:
"亲卫营是什么?是把命拴在我裤腰上的人。我要的不是根底,是野狼沟那股劲——浑身是窟窿,旗不倒。
"
他捧着那面牌,手直抖,扑通跪下:
"将军,我这条命——
"
"起来。
"林啸一脚踢在他膝弯,
"林家军的膝头,跪天不跪人。戴上。
"
铜牌贴上腰,狼头缺着半只耳朵,龇着牙。
"记住这狼头。
"林啸说,
"狼牙朝外,啃来犯之敌。谁敢拿它对着百姓、对着自己弟兄,我亲手扒他的皮。
"
从那天起,他睡觉都把牌攥在手心。弟兄们笑他,他说你们懂个屁,这是我的命根子。
后来他才晓得,将军的铠甲内衬里,缀着一面一模一样的牌。将军说,将兵同牌,我林啸也只是个兵。
变故来的时候,他在关外三百里。
北线吃紧,他带着亲卫营顶在外头,打了七天。军报传到阵上时,他刚把最后一个敌骑挑落马下。传令兵滚下马,嗓子是劈的:
"京里出事了——将军通敌,满门……满门下狱了!
"
"放屁。
"他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眼睛红得要滴血,
"你再说一遍。
"
"将军府里搜出了通敌的图……人头都落地了……尸首、尸首拖去喂狗了……
"
后面的话他听不见了。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马、怎么抢的马。三百里官道,跑死两匹马。进京那天,城门口的告示还新着,浆糊都没干透。
林府的封条被风刮得啪啦响。他在街对面跪了一夜,天亮爬起来,顺着拖尸的车辙印,一路找到城外的乱葬岗。
车辙边的烂泥里,他摸到半块铜牌。
狼头,缺耳,断口参差,像被人一刀劈开,断口上凝着黑血。是将军铠甲里缀的那块。全营都知道,将兵同牌。
他把那半块牌攥进怀里,然后开始翻死人。
新尸盖着旧尸。乌鸦啄他的肩,他不赶;野狗冲他龇牙,他不动。他要找一副带旧箭伤的骨头——将军右肩窝里卡着一枚箭头,早年上阵落下的,拔不出来,阴雨天就疼。有那处伤的,才是将军。
翻了三天三夜。
十个指甲全翻了,血和泥冻在一处。官兵来赶过两回,他钻进死人堆里装死,人走了再爬出来接着翻。
三天三夜,他把整座乱葬岗翻了个遍——
连一块带旧箭伤的骨头都没找到。
"没找到。
"
别院墙根下,独眼狼摊开手心。半块狼头牌躺在掌纹里,三年了,断口的棱角叫他的体温焐圆了。
没找到骨头,他一天不敢信将军死了;满城都说满门抄斩、曝尸三日,他又一天不敢信将军活着。这半块牌,他当了三年灵位,也当了三年念想。
直到西山破庙里,那个
"哑叔
"抬眼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跟当年雪地里蹲下来看他的那一眼,一模一样。
现在,姓魏的把战书丢到了将军家门口。画的还是狼头——耳朵,还是全的。
"呸。
"他把纸团攥进拳头,
"假狼头,也配。
"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正砸在铜狼头上,啪的一声。三年前的告示、车辙、乌鸦、烂泥,一齐涌上喉咙。他仰起头骂了一句,骂得含混不清,也不知在骂谁。
骂完了,他用袖子胡乱抹脸,五指收拢,把狼头攥进掌心。铜的棱角硌着肉,疼得踏实。
"将军。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三年前那一阵,你的狼不在。
"
他抬起眼,望向村子那头的灯火。更声顺着夜风飘过来,一声,又一声。
"这一回——
"独眼狼咧开嘴,笑得像头真正的狼,
"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