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别院逐恶奴(2/2)
"
"夫人这是要护着了?
"
"我连见都没见过,护什么?
"王夫人冷笑,
"我只是提醒你,这大梁,还有王法。
"
"王法?
"魏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在这西山,太师的话,就是王法。
"
他懒得再绕,抬手一挥:
"搜。
"
五个家丁应声散开,两人扑向柴垛,一人去掀鸡窝,一人直奔厢房——
屏风后,一声口哨,又短又急,像鸟叫,又不是鸟叫。
下一秒,满院的鸡炸了。
柴垛后、草堆下、墙头上,十几只母鸡扑棱棱冲天而起。领头一只大红公鸡,翅膀扇得呼呼生风,照准家丁的脸就抓。掀鸡窝那个正弯着腰,三只母鸡一齐落在他头上背上,爪子挠,尖喙啄,疼得他嗷嗷直叫。
那只描金锦盒被撞翻在地,老参滚出来,正滚进一摊鸡粪里。
"什么东西!滚开!
"魏忠挥臂格挡,大红公鸡迎面又是一爪,三道血痕从他左颊一直拉到下巴。
家丁们抱头乱窜,鸡毛满天乱飞,堂上檀香袅袅。
王夫人端起茶,浅浅抿了一口。
"哟。
"她慢条斯理,
"魏总管这是怎么了?我这几只下蛋的母鸡,平素最乖,从来不啄人——除非,是啄那黑心烂肺的东西。
"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憋不住的
"噗嗤
"。
魏忠抹了一把脸,满手是血,一双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里屋的门帘。
"里屋!
"他咬牙切齿,
"给我搜里屋!
"
"站住!
"
"啪——!
"
王夫人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来,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霍然起身,几步抢到里屋门前,张开手臂往那儿一立,环佩乱响。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
"这是朝廷命官的别院!本夫人是敕封的诰命!你一个太师府的家奴,无凭无据,踹门闯院,打砸呼喝,口口声声要搜命妇的寝居——
"
她一字一顿:
"魏忠,你是要造反吗?
"
"造反
"两个字砸下来,五个家丁齐刷刷僵住了,挠着脸的手都停在半空。
"大梁律写得明白,私闯命官府邸者,杖八十;惊扰诰命者,罪加一等。
"王夫人环视一圈,目光最后钉回魏忠脸上,
"今日这院里十几双眼睛看着,你动一根手指头试试——明日一早,我家老爷的折子,就递到御前!
"
魏忠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那道门帘,盯了很久。院里没有第二个人影,柴垛翻过了,厢房空着,鸡窝底下只有一窝蛋。他脸上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院里十几只母鸡还梗着脖子,虎视眈眈。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得很。夫人今日这番话,小的一字不漏,回禀太师。
"
"滚。
"王夫人道,
"回去也替我带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他下过的每一味药,都有人替他记着。这笔账,早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魏忠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毒蛇吐信。
他甩袖出门,翻身上马。马蹄声乱了一阵,犬吠声、喝骂声渐渐远了。
院里终于静下来。
王夫人扶着门框,腿肚子这才一阵一阵地发软。青禾哭着扑过来扶她。屏风后,安安抱着画眉跑出来,怀里的玉佩硌在心口。
"夫人!你的手好凉……
"
王夫人低头,看见安安仰着的小脸,勉强笑了笑,抬手去摸发髻——
信还在。
她的目光越过安安的发顶,落在院门边。
草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揉皱的纸团,像是方才谁甩袖的时候,有意无意落在那儿的。
风一吹,纸团滚开半寸,摊出里面炭条画的一个狼头,龇着牙。
狼头底下,一行字,笔画粗得吓人——
三日后取你首级。
王夫人的指尖,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头顶,一片瓦,极轻地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