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那声爹爹(1/2)
那一声救命,细细的,奶声奶气,却像根烧红的铁丝,直直扎进他脑子里。
他没想该不该出去,也没想出去了能干什么。等他回过神,人已经咬着柴刀,贴着地爬出了门槛。
断过的两条腿早就长歪了,走快一步都打绊,爬反倒快。两只胳膊一撑一撑,人在雪里窜得飞快,碎雪灌进领口,他浑然不觉。
庙外十几步,一头吊睛白额的大虫,正围着一个小人儿打转。
小人儿四五岁光景,穿一件单得透风的夹袄,一屁股跌坐在雪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还一边冲那畜生摆小手:
"别、别过来……大猫……呜呜……我爹爹一会儿就来接我了,他可厉害了……
"
怪的是,那大虫围着她转了两圈,竟没下口,只拿爪子拨了拨她,喉咙里呼噜呼噜,像在纳闷这团小东西哪来的胆子,敢跟它讲条件。
他当时没顾上想这些。
他抄起一块石头,抡圆了砸过去,正中大虫鼻梁。
大虫吃痛,嗷地一声扭过头——看见了一个头发胡子绞成毡片、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东西,正拿柴刀往石头上没命地敲,敲得梆梆响,喉咙里还发出
"嗬嗬
"的怪声,像一架破了的风箱。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大虫低吼一声,伏低身子。他把柴刀往雪里一插,又摸起一块石头,胳膊拉满,眼睛一眨不眨,横着身子一寸一寸挪到小人儿前头,反手一捞,把她捞到自己身后。
小丫头冻得牙齿咯咯响,还不忘小声提醒:
"你、你小心呀……大猫咬人,可疼了……
"
一人一虎僵了半晌。那畜生的眼珠在他和小人儿之间转了两转,大约是掂量出为这一口肉不值当,终于一甩尾巴,窜进了林子深处。
他一口气泄下来,胳膊抖得几乎撑不住身子。
小丫头不哭了,睁着一双泪泡眼看他。看了半晌,
"哇
"地一声哭得更凶——他这副模样,确实比大虫也俊不到哪儿去。
他想哄,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有气声。只好伸出手,朝庙门比划:进去,暖和。
小丫头抽抽噎噎:
"你……你是谁?
"
他指指自己的喉咙,摇头。
"你不会说话呀?
"
点头。
她眨眨眼,忽然问:
"那你也是被丢下的吗?
"
他一怔,答不上来,索性把人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一步一步挪回庙里,塞进那半床破被里,火堆拨到最旺,又从灰里扒出两个烤芋头,吹干净了,塞进她手里。
小丫头捧着芋头,啃一口,掉一颗金豆:
"爹爹说带我看小兔子……让我在这儿等着……
"她抽噎一下,
"我等了可久可久了。大猫都来了,他还没来。
"
她抬起糊满眼泪的脸:
"是不是安安不乖?安安以后只吃半碗饭,行不行?
"
他胸口像被那声虎啸又震了一回。说不出话,只能伸出满是裂口的手,把她头上的雪渣子抹掉,重重揉了两下。
"我叫安安。
"小丫头啃着芋头,含混不清,
"平平安安的安。
"她看看他,又看看他的喉咙,很认真地说,
"你不会说话,没关系,我会。以后我替你说。
"
顿了顿,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你没有家,我也没有家,咱俩搭个伴儿,好不好?
"
她说着伸出小手,翘起小拇指。
他愣了愣,伸出自己那根粗糙变形的小指,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一把勾住,使劲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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