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山口的杀气(1/2)
r独眼狼蹲在树后头,越看山下那支车队,心里越像塞了块烧红的炭。
油布蒙得严严实实,可底下压的是什么,他拿脚指头都想得出来——绫罗、玉器、金子银子,一箱一箱,全是从老百姓骨头缝里刮出来的油水,如今大摇大摆走在官道上,进京,给那个老贼贺寿。
他攥着刀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来。
三年了。他做梦都想把刀架在那老贼脖子上,问问他——林家军上上下下,到底碍着他什么了。
"大哥?
"旁边的弟兄小声叫他,
"咱们还看吗?
"
"看个屁。
"独眼狼狠狠啐了一口,站起身,冲轮椅那边低低说了声,
"我先回寨子。
"
走出十几步,鬼使神差,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还蹲在原地没动,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小丫头刚蹭到他身边,学他的样子蹲下,小手扒着膝盖。
像。
这个念头刚冒头,独眼狼就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想什么呢?将军是什么人物?一杆银枪在北狄阵里杀进杀出的战神,怎么可能是个坐在轮椅上、靠采药换粗粮过活的残废。
他甩甩头,大步走了。
回到山寨,屁股还没沾着板凳,外面就乱了。
"大哥!大哥——出事了!
"
两个喽啰连滚带爬撞进聚义厅,后头跟着四个人,抬着两块门板。
门板上躺着石头和二棍,今早刚换去前山哨位的两个人。身子已经凉透了。
独眼狼
"腾
"地站起来,三步跨过去:
"怎么回事?!
"
"不、不知道啊大哥!
"报信的弟兄声音直抖,
"咱们去换哨,就看见他俩倒在哨位底下,人都硬了……
"
独眼狼蹲下身。
石头仰面躺着,咽喉正中一个血洞,血凝在脖子上,黑红黑红的。二棍趴在那儿,后心露着一截箭杆,箭尾的白羽叫血浸透了。
独眼狼握住那截箭杆,猛地拔了出来。
箭头带着血肉,三棱,倒钩,簇身上一道细密的锻纹,在日光底下泛着冷光。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东西他太熟了。从军那十年,他箭壶里装的就是这个——林家军军械营的三棱透甲锥,普天之下,没有第二家打得出这道锻纹。
"石头喉咙里那支呢?
"
"在、在这儿……
"
另一支箭递到他手里。一模一样的三棱簇,一模一样的锻纹。
独眼狼捏着两支箭,慢慢站直了。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滴在他手背上,烫得吓人。
"从哪个方向射来的?
"
"弟兄们看了箭的角度……是从西山村那头,坡上射下来的。
"
西山村。
聚义厅里静了一瞬。
独眼狼缓缓抬头,左边那只独眼里,火苗子一寸一寸往上蹿。
"点齐弟兄。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三百人,全带刀。
"
"大哥!
"山猫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把拦住,
"且慢!这事儿不对——三棱透甲锥,咱们寨子里谁没有?弟兄们的箭壶里装的全是它!万一有人偷了咱们的箭,故意往村里引呢?这么杀过去,中了别人的套怎么……
"
"套?
"独眼狼猛地回身,独眼血红,
"我两个弟兄躺在门板上,尸首还没凉,你跟我讲套?!
"
"正因为是咱们自己的箭,才更得查清……
"
"查什么查!
"独眼狼一把搡开他,
"箭是从村里的坡上射下来的!林家军散了三年,如今有人拿着咱们的箭,藏在西山村杀我的人——我今天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
"
他把刀往肩上一扛,朝外吼:
"儿郎们!石头和二棍让人射死在哨位上了!这个仇,今天必须报!
"
"报仇!报仇!
"
三百人的吼声震得聚义厅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山猫在后头追了两步:
"大哥!大哥——
"
独眼狼头也不回。
山猫站在原地,脸白了一阵,一跺脚,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三百把刀涌出山寨,沿着山道往下压。脚步声密密麻麻,震得坡上碎石哗哗乱滚,惊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炸起一片。
冲过山口那棵老松树的时候,独眼狼眼角扫见一个小小的影子。
安安蹲在轮椅旁边,小手指着山下的车队,一辆一辆地数,奶声奶气: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爹爹,二十八辆啦!
"
数着数着,她听见了脚步声,一抬头——
黑压压的刀队,从山坡上直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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