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松鼠的底线(1/2)
叽叽!安安!坏人来了!坏人来了!”
枝头的山雀急得一蹦一蹦,豆大的眼睛直往山路那头瞟。
“就是上回裤子破掉的那个!他后面跟着好多人,七个……八个?有一个总被树挡住,我数不清。手里都有长长的棍子,正往这边走!”
安安的小手一下攥紧,嘴里的麦芽糖被咬得粘住了牙。
陈大夫还没反应过来:“它说什么了?”
“李四来了。”
安安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却说得飞快。
“他带了七八个很壮很壮的人,都拿着棍子,已经走到山路上了。”
“什么?”
陈大夫脸上的笑顷刻没了。他一把扣住刚收好的药箱,慌忙站起身,膝盖险些撞翻脚边的药碗。
“这混账果然不肯罢休!七八个壮汉,还都带着棍子,这哪里是来讲理的?”
他往庙外看了一眼,抬腿便走。
“不成,我去村里喊人。张横他们若听见动静,定会过来帮忙。你们把门顶住,千万别出去!”
安安连忙追了两步:“陈爷爷!”
陈大夫刚跨过门槛,一只手忽然按上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并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压了一下。
陈大夫回头,对上林啸沉静的眼睛。
林啸坐在草铺边,伤腿刚换过药,裤腿还没完全放平。他朝庙外看了一眼,又看向陈大夫,缓缓摇头。
“你让我别去?”
陈大夫急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你可听清了?不是李四一个人,是七八个拿棍子的壮汉!你腿脚不便,又不能说话,安安才这么点大。难不成要靠这几堵漏风的墙挡人?”
林啸依旧没松手。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到安安身上。
安安立刻明白过来,赶紧拽住陈大夫的衣角:“陈爷爷,先别跑。李四他们已经走近了,你这会儿出去,万一在路上撞见他们,他们会打你的。”
“那也不能干等着!”
“不是干等着。”
安安说完,又有些心虚地看了眼枝头的山雀。
山雀被她看得往后蹦了半步,翅膀紧紧贴着身子,像是生怕她忽然开口让它去啄人。
陈大夫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压低声音问:“你莫不是想让这些小东西拦住李四?”
“能拦一点点。”
安安伸出两根小手指,比出一条细细的缝。
“只能一点点,不能让它们去送命。”
陈大夫怔了怔:“送命?”
安安认真点头。
“它们跟我好,也愿意帮我,可它们不是我养的兵,更不是我说什么,它们就一定做什么。”
她蹲下来,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圆,又画了几道乱糟糟的线。
“上回李四欺负人,我很生气,就问小麻雀,能不能飞过去啄他的眼睛。小麻雀吓坏了,扑棱得草屑到处都是。”
安安学着小麻雀当时的模样,两只短短的胳膊飞快扇了几下。
“它说,不去不去,人的手这么大,一巴掌就能把它拍死。眼睛还长在脸上,离手太近了。它要是啄一下,可能就飞不回来了。”
枝头的山雀立刻附和:“不能啄眼睛!不能啄!会死鸟的!”
安安抬头:“你也不肯,对不对?”
“我很小!”山雀挺起胸脯,又迅速缩回去,“坏人的巴掌很大!”
陈大夫看看山雀,又看看安安:“它真是这么说的?”
“嗯。”
安安把最后一点麦芽糖从牙上舔下来,软声道:“小动物也怕疼,也怕死。帮过它们、喂过它们,它们会记得。可要是叫它们做肯定会死的事,它们也会害怕,会摇头,会跑掉。”
她说着,伸手托住从墙角探出脑袋的一只灰老鼠。
灰老鼠踩着她的指头爬上掌心,胡须一抖一抖。
“像丢个松塔,咬一下裤腿,或者往鞋窠里塞几颗蒺藜,这些不容易受伤,它们就愿意搭把手。”
陈大夫的神色稍稍一松,却还是不放心。
“要是让山里的鸟兽都来呢?你不是能同它们说话吗?多叫些,总能把李四他们吓退。”
“叫不来那么多的。”
安安摇摇头。
“离得远的听不见我。离得近的,也不一定都肯来。它们有的要守窝,有的要看崽崽,有的刚吃饱不想动,还有的根本不认识我。”
“那村里的狗呢?狗又大,牙也利。”
“有主人的狗,要先听主人的话。”
安安掰着指头解释。
“我要是叫它过来,它主人叫它回去,它多半还是会回去。主人若让它咬我,它就算认得我,也可能不敢不听。除非主人平时总打它,它特别讨厌主人,才可能偷偷帮我。”
陈大夫听得眉头越皱越深:“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当然有。”
安安小声嘟囔:“它们都有自己的主意呀。”
林啸看着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安安被看得耳根有点红,又赶紧补充:“而且好多好多小动物一起叫的时候,我会听得脑袋疼。这个说东边有吃的,那个说西边有蛇,还有的只顾着喊饿,我分不清谁是谁。要一个个喊它们做事,会很累的。”
她抬手捂住两边耳朵,皱起小鼻子。
“要是一下叫来一大片,我可能还没跟它们说清楚,自己就先晕乎了。”
陈大夫低声道:“那它们报信,总不会也说不清吧?”
“能说清自己看见的。”
安安指了指山雀。
“它看见几个人、拿没拿棍子、往哪边走,都能告诉我。可它不知道人心里想什么,也说不出太绕的事。它认得李四,是因为见过他,知道他是上回骂人的坏人。”
“那方才它数人,为何又是七个又是八个?”
“因为有个人被树挡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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