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搭不上话的小蚂蚁(1/2)
安安伸长脖子,朝村路尽头望了又望。
山风卷着枯叶打门前滚过,路上还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却一点也不着急,蹲回门槛上,两只小手托着腮,嘴里念叨:“快到啦,快到啦。小灰雀说陈大夫刚刚绕过老槐树,小黄雀说他走得慢,因为药箱子一直撞腿。”
林啸倚着草铺,闻言抬眸看她。
安安冲他弯起眼睛:“哑叔不信呀?”
林啸摇头。
他不是不信,只是看着她说得煞有介事,连陈大夫的药箱撞在哪条腿上都知道,多少觉得有趣。
安安还要再说,庙外忽然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林兄弟,我来给你换药了。”
陈大夫的声音先传进来。紧接着,一个清瘦的身影跨过残破的门槛,手里果然拎着那只半旧药箱。
药箱随着他的步子轻轻一晃,正好撞在右腿上。
安安立刻扭头看林啸,小脸上明晃晃写着“你看吧”。
陈大夫被她瞧得莫名其妙,低头看看自己,又抬手摸了摸胡子:“怎么蹲在门口?是在等老夫?”
“嗯!”
安安站起来,拍掉裙摆上的灰,迈着小短腿迎上去。
“陈爷爷今天走得慢,药箱还一直撞右边的腿。”
陈大夫脚步一顿。
“你瞧见了?”
“没有呀。”
“那你怎么知道?”
安安抬手一指庙外树梢:“小鸟告诉我的。”
陈大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只灰扑扑的小雀儿从枝头飞起,眨眼钻进了林子。
他摇头失笑:“又跟老夫说这些神神怪怪的话。”
“才不神怪呢。”
安安鼓起腮帮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大夫也不与她争,放下药箱,伸手在袖袋里摸索片刻,竟摸出一块黄澄澄的麦芽糖。
安安的眼睛顿时直了。
陈大夫把糖递过去:“方才路过村口,顺手买的。拿去吧。”
“给安安的吗?”
“不然给谁?给你哑叔,他咬得动吗?”
林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陈大夫只当没瞧见,笑眯眯地将糖塞进安安手里:“吃吧,别往衣裳上蹭。黏上了,洗都不好洗。”
安安捧着糖,没舍得立刻放进嘴里,先跑到林啸身边,踮起脚往他唇边送。
“哑叔先吃。”
林啸偏过头,抬手将她的小手推了回去。
“可甜啦。”安安认真劝他,“舔一小口也行。”
林啸仍旧摇头,指尖点了点她的嘴巴。
安安这才笑起来,把麦芽糖叼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她眯起眼睛,腮边鼓出一个小包,像只藏了果子的小松鼠。
陈大夫已经在草铺边坐下。
“裤腿挽起来,我瞧瞧旧伤。”
林啸伸直伤腿,安安赶紧凑过去帮忙。她人小,手指也短,卷了两次,粗布裤腿还是从她手里滑下来。
林啸握住裤脚,自己慢慢挽到膝上。
陈大夫拆开旧布条。
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散开,安安嘴里的糖忽然没那么甜了。她盯着那条伤痕交错的腿,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疼不疼呀?”
林啸摇头。
安安不信:“陈爷爷说,换药会疼。”
陈大夫将沾在伤口上的药布一点点揭开,头也不抬地道:“自然疼。只不过有些人嘴硬,哦,他倒不是嘴硬,他是压根儿开不了口。”
林啸冷冷扫过去。
“瞪老夫也没用。”陈大夫捋了捋胡子,“疼便皱眉,难受便抬手。你总这么忍着,我怎么知道药下得轻还是重?”
安安立刻蹲到草铺边,抱住林啸的手腕。
“哑叔,你掐安安。”
林啸眉心一沉。
“疼了就掐一下。”安安把他的大手往自己软乎乎的胳膊上放,“安安肉多,不怕疼。”
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僵了一瞬,随即收回去,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
安安正要再劝,陈大夫已经把新药覆上伤处。
林啸的腿微不可察地绷紧,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安安只好凑近些,鼓起腮帮子,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呼——呼——”
陈大夫抬头看她:“你这是做什么?”
“吹一吹就不疼了。”
“谁教你的?”
“安安自己会的。”
“那你这本事可比老夫强。老夫行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吹两口气就能止疼的。”
安安叼着麦芽糖,含含糊糊道:“小猫小狗受伤了,都会舔一舔。安安不能舔哑叔的腿,就吹一吹。”
陈大夫笑得胡子直颤:“你还真把那些猫儿狗儿的话都听进去了?”
“当然能听见。”
安安见他不信,连糖都顾不上吃了。她把麦芽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挨着林啸坐下,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不过,安安有个小秘密。”
陈大夫一边缠药布一边搭话:“什么秘密?”
“不是所有活东西,安安都能听懂的。”
陈大夫手上动作没停:“哦?那你挑着听?”
“不是挑。”
安安急忙摇头,两根羊角辫跟着一晃一晃。
她摊开小手,掰着手指头数:“长软毛的,可以。小猫、小狗、小兔子、小松鼠,还有大老虎,都能说话。长羽毛的也可以,小麻雀、小山雀,还有飞得特别特别高的大老鹰,安安也能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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