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庙结亲:西山脚的小神女(1/2)
鴟西山脚的风一过午便硬了,卷着枯草叶子,沿村口的土路打旋。
安安坐在石墩上,两只小脚悬在半空,晃一下,停一下。她手里攥着半块烤野薯,焦黑的皮已经剥掉了,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瓤。
野薯还有一点热。
出门前,哑叔把它从火灰里扒出来,吹了又吹,掰开后,自己那半边小得只剩一口,却把大半都塞进了她手里。
安安本想留一半给他。
可香气一钻进鼻子,她的肚子便咕噜噜叫了起来。她忍了好久,才小小咬下一口,慢慢含着,舍不得咽。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安安立刻坐直了。
张横背着一张旧弓,从山道上走下来。他脚上的草鞋沾满黄泥,裤腿被荆棘划开几道口子。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村民也都空着手,有人提着瘪瘪的麻袋,有人扛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村口等着的人迎了上去。
“张猎户,今日呢?”
张横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一个妇人不死心,探头往他们身后看:“一只山鸡也没有?”
“没有。”
“兔子呢?”
“连根兔毛都没瞧见。”
人群一下安静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扶着墙,低声道:“我家缸底只剩两把糙米,掺野菜还能熬两顿。再找不着吃的,娃娃可怎么办?”
旁边一个瘦得颧骨凸起的孩子舔了舔裂开的嘴唇,盯着安安手里的野薯。
安安赶紧把野薯藏到身后。
藏了一下,她又觉得不好,低头看了看那一小块黄瓤,慢吞吞从中间掰开。她跳下石墩,想送过去,那孩子却被自家大人牵走了。
“回去吧,回去再想法子。”
“还能有什么法子?东坡让人翻了个遍,北沟连老鼠洞都掏空了。”
“西山这么大,总不能一口活物都没有。”
“山大有什么用?摸不着它们藏在哪儿,难不成满山乱撞?天黑前回不来,遇上野兽,命都得搭进去。”
张横把旧弓从肩上卸下来,弓梢抵着地,嗓音发沉:“明日我再往深处走。”
“你这几日哪天不是这么说?”一个村民蹲在路边,烦躁地抓着头发,“再深就是老林子。猎物没寻着,先把自己赔进去,值吗?”
张横抿紧嘴角:“坐在家里,也不能凭空坐出粮食。”
那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人群三三两两散开。
有人走时弯着腰,有人一路叹气,还有个老人把衣襟里仅剩的一块干饼掰给孩子,自己只喝了两口凉水。
安安站在石墩边,手里那块野薯忽然没那么香了。
这几日,她总能在村口看见张横他们。
第一日回来时,还有人背着两只瘦兔子。第二日只带回一只山鸡,几户人家分了,煮出来的汤清得能照见碗底。昨日,他们连一只麻雀也没猎到。
今日又是空手。
她低头啃了一小口野薯,鼓着腮帮子想了想,目光忽然落在村口那棵老松树上。
一只花松鼠正蹲在横枝上,尾巴蓬松松地翘着,两只前爪抱着松果,咔嚓咔嚓啃得正香。
安安左右看看。
村民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张横还站在路边,低头检查旧弓的弦。没人留意她。
她悄悄绕到松树后,仰起小脸,小声叫:“花尾巴,花尾巴。”
花松鼠停下啃松果的动作,探头往下看。
“安安,你叫我呀?”
“嘘——”
安安竖起一根手指,蹲进垂下来的松枝后面。
花松鼠抱着松果,顺着树干蹿下来,停在一根低枝上:“为什么要小声?你要抢我的松果吗?”
“我才不抢。”安安把手里的野薯举起来,“我有这个。”
花松鼠鼻尖动了动:“香。”
安安又掰下一丁点,放在树根上:“给你吃。”
花松鼠一下蹿下树,抱起野薯,三两口便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甜不甜?”
“甜!”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山里哪里有能吃的野味呀?”
花松鼠咽下野薯,歪着脑袋:“野味是什么?”
“就是兔子呀,山鸡呀……”安安掰着小手指数,“或者别的,肉多多的,能让大家吃饱的。”
“兔子跑得快,山鸡会飞。”
“我知道。”安安声音更软了,“还有别的吗?张叔叔他们找不到吃的,村里的爷爷奶奶和小娃娃都饿肚子了。”
花松鼠舔了舔爪子:“肉多多的……”
它转过身,尾巴扫过树枝,像是在认真回想。
安安也不催,仰着小脸等。
过了片刻,花松鼠忽然转回来:“有!”
安安眼睛一亮:“是什么?”
“长耳朵,短尾巴,灰黄灰黄的,跑起来屁股一颠一颠。”
“兔子?”
“比兔子大好多!”花松鼠直起身子,用两只爪子使劲比画,“这么大,不,是这么这么大!有一群,都是前两天才来的。”
安安急忙问:“在哪里呀?”
“西边的坡,翻过去,有个风吹不到的小坳。”花松鼠指了指远处,“坳里长着好多嫩草,还有带甜味的树皮。它们早上吃,晌午躲在林子里,天快黑了又出来。”
“有多少只?”
花松鼠掰了掰爪子,掰不过来,干脆说:“好多只。”
“它们叫什么?”
“山里的鸟说,它们叫狍子。”
安安记住了。
“西坡,翻过去,背风的小山坳,里面有一群肥狍子,对不对?”
“对。”花松鼠点头,又补了一句,“它们可胖啦!有一只跑过草窠,把草都压倒了。”
安安弯起眼睛,把剩下的一小块野薯全放到树根上:“这个也给你。”
花松鼠高兴地扑下去:“安安最好!”
安安从松枝后钻出来,拍掉裙角沾上的枯叶。她抬头一看,张横已经把弓弦重新缠好,正要往村里走。
“张叔叔!”
她迈开小短腿追上去,一把扯住他的粗布衣角。
张横回过头,看见是她,皱着的眉稍稍松开:“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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