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土法炼钢!唐刀初露锋芒(1/2)
轰隆隆的水流砸在青龙峡谷的暗渠底,巨大的水轮轴木被推得发出一阵阵闷响。
地下洞窟里头,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四座用耐火黏土和生铁箍扎起来的土高炉,肚子里正烧着暗红的炭火,滚滚黑烟顺着岩壁凿出的排烟孔直往山顶灌。
阿大光着膀子,油亮黝黑的脊背上淌着汗珠子,手里拎着一根粗铁钎,正把一筐黑乎乎的碎铁矿渣往炉口倒。
“七爷,这批铁料不行啊。”
铁匠营的管事老汉叫周锤,干巴瘦的身板,手里捏着一块刚出炉冷却的铁疙瘩,拿铁锤轻轻一敲。
当啷一声脆响。
那铁疙瘩应声裂成四五瓣,断面全是粗糙的砂眼和灰白杂质。
“官府盐铁司把控得死死的,沈家镖局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从淮南私运过来的尽是这种含磷含硫的劣等生铁。”
周锤吐了口带黑灰的唾沫,满脸愁苦地把铁渣子扔在地上。
“用这玩意打出来的环首刀,硬是够硬,可脆得跟熟藕一样。砍在木桩上还能凑合,真要是碰上北方羯胡具装铁骑的重鳞甲,保管一碰就断成两截!”
李七安蹲在水渠边洗了把脸,随手扯了条粗布擦干脖颈。
他瞅着那一地碎铁渣,心里门清。
东晋的冶铁技术还停留在块炼铁和百炼钢的摸索阶段,不仅耗时耗力,产出来的熟铁含碳量还不稳定。
百炼钢听着威风,实则是靠铁匠抡锤子硬生生折叠锻打几十上百次,一个月累死几个老师傅,也就能敲出三五柄能用的好刀。
王敦在荆州坐拥十万精兵,私底下最头疼的也是兵刃损耗。
青龙寨若想把三千流民精壮武装成横扫天下的铁卫,指望这种老法子,等到猴年马月去?
“周老汉,按你这老法子,一个月能出多少把合格的环首刀?”
周锤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指头,叹了口气。
“二十个铁匠日夜轮换拉风箱,顶天了三十柄。再多,炉温上不去,铁水化不开,打出来的全都是废铁片子。”
“太慢了。”
李七安站起身,拍了拍周锤干瘦的肩膀。
“三十把刀,连前哨巡逻队都分不齐。按我说的改,四天之内,我要看到能切开重甲的神兵。”
周锤一愣,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怀疑。
“七爷,老汉打了一辈子铁,从洛阳一路逃难到江南,手里的锤子就没停过。这炼铁讲究的是火候与锤打,神仙下凡也得一下下敲出来,哪有四天就能出神兵的道理?”
“那是你们以前没找对路子。”
李七安走到水力翻车前,指着连着木轴的巨大皮囊风箱。
“单拉风箱,气流一推一缩,进风断断续续,炉子里的温度根本烧不到最高。阿大,叫木匠把图纸拿出来,改做双动活塞风箱!”
阿大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李七安连夜画好的草图。
图纸上用炭笔勾勒得清清楚楚:矩形木箱内设活塞板,前后两端各装两个单向进气阀与出气阀。无论活塞向前推还是向后拉,出气口都能源源不断地向高炉内喷吐狂暴的气流。
周锤凑上前瞅了几眼,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
“这……来回都能出风?不用人拉,全靠水轮带?”
“不止这个。”
李七安抓起一把地上的白色粉末,在周锤眼前摊开。
“石灰石碎粉。
等生铁在炉子里烧成铁水流进炒铁池时,把这东西撒进去,再让人用泡了泥浆的湿木棍,拼命在铁水里搅拌!”
周锤倒吸了一口凉气,脸皮发紧。
“七爷!往滚烫的铁水里搅木棍?那还不得炸炉啊?!”
“炸不了。”
李七安神色平静,语气笃定。
“生铁之所以脆,是因为里头的碳分太重、杂质太多。
石灰石能吸走硫磷废渣,湿木棍遇高温生水汽,水汽带着空气渗进铁水,能把多余的碳分烧掉!
只要搅拌均匀,生铁直接就能在池子里变成半融化的熟铁与高碳钢!”
这是近代土法炼钢中最核心的“炒钢法”与造渣脱磷脱硫工艺!
在没有现代转炉的条件下,唯有这种手段,能以百倍的速度批量获取优质钢料。
周锤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李七安那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眼睛,终究是一咬牙。
“成!老汉这条命是七爷给的,就算炸了炉,老汉顶上去!”
……
整整三日三夜。
地下洞窟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震耳欲聋的水轮轰鸣和烈火咆哮。
改良后的双动活塞风箱被水轮带动,发出狂暴的呼哧声,强劲的气流将高炉内的火苗吹得由红转白,温度高得隔着十步远都能烤焦眉毛。
第四日清晨。
随着阿大一铁钎捅开高炉出铁口,粘稠赤红如岩浆般的铁水顺着耐火泥槽汹涌流出,灌入下方的方形炒铁池中!
“倒石灰!上木棒!”
李七安戴着厚实的鹿皮手套,厉声断喝。
两名精壮汉子将筛得极细的石灰石粉倾倒而下,灰白粉末接触铁水的瞬间,立刻泛起一阵刺鼻的黄烟,将大量的浮渣包裹凝结在表面。
周锤带着四个徒弟,咬紧牙关,手握裹满湿泥的长木棒,死死伸入滚烫的铁水池中疯狂搅动!
滋滋滋——!
浓烈的水汽与火花四处飞溅,木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炭化,但铁水池中的赤红流体却在迅速翻滚、黏稠,原本粗粝的质感肉眼可见地变得细腻如脂!
“起料!上锻台!”
周锤大吼,嗓子早就喊哑了。
几只精铁长钳合力夹出一块通体泛着暗金光泽的半固态钢坯,重重砸在百斤生铁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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