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老子卸了你的胳膊(1/2)
当天下午,钱凤英就卷着两床大红棉被,领着楚楚住进了裴家在军区大院的三居室。
沈佩铮去省纺织厂盯生产没在省城,裴振刚在军区司令部开连轴会,家里只剩下保姆和上小学的裴小龙。钱凤英进了门就以长辈自居,不到两天工夫,在水房、大院公共澡堂和供销社门口把风声全放了出去。
“俺们楚楚八岁那年,晏祁他爹亲口许下的亲事!”钱凤英端着搪瓷盆在水龙头下搓苞米,逢人便扯开大嗓门,“现在晏祁为了护着公家财产受了重伤,背上缝了几十针,躺在床上起不来。楚楚这闺女仁义,连夜从老家坐了硬座赶过来冲喜伺候。不像那个开黑作坊的温寡妇,成天在南关街抛头露面勾搭野汉子,连累晏祁连军衔都差点丢了!”
流言顺着军区大院传得沸沸扬扬。
南关街昱安工坊里,炉火烧得通红。
秦招娣把裁好的防雨坯布叠好码在长凳上,脚下的飞人牌平缝机踩得嗒嗒响。
门帘子被人从外头挑开。楚楚穿了一身簇新的草绿色女式军便服,领口翻出一截雪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子,胳膊上挽着一个擦得锃亮的双层铝制保温桶。
她轻手轻脚迈进院子,跨过地上的布头,径直走到西厢房门前。
西厢房里,裴晏祁正光着膀子趴在硬板床上,右肩到腰际裹着厚厚的医用纱布,贺萧年留下的红汞水把纱布渗成了紫红色。
温昱岑坐在床沿的长凳上,手里拿着一卷医用脱脂棉,正往他翻卷的皮肉上涂抹消炎药膏。药水沾上伤口,裴晏祁后背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晏祁哥哥!”楚楚喊了一声,眼圈红了,小跑着进了屋,手里攥着手绢去擦裴晏祁额头上的汗,“你怎么伤成这样了?老家的大夫说了,铁锈入骨是要落残疾的。表姑急得两天没合眼,我天不亮就托人从副食品店搞了一只老母鸡,用当归和长白山野参熬了四个钟头,趁热喝两口补补元气吧。”
楚楚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身子往前凑,手绢擦到裴晏祁耳根。
裴晏祁偏过头,后背伤口扯动,疼得他眉毛拧在一起。
“拿开。”裴晏祁从嘴缝里挤出两个字,“离我远点。”
楚楚身子僵了僵,抹着眼角转过身,看向端着药棉的温昱岑,声音软棉:“这位就是温同志吧?俺在乡下就听说过你,手艺好,人也能干。可晏祁哥哥是部队的干部,以后是要升团长的,你带着个爹不详的孩子开铺子,成天抛头露面的,大院里那些叔叔伯伯指指点点,戳的可是晏祁哥哥的脊梁骨。”
温昱岑没理她,把手里的药棉扔进搪瓷盘子里,拿起剪刀去裁一截固定纱布。
楚楚见温昱岑不吭声,胆子壮了几分。她伸手去摸在墙角小桌上吃炒苞米豆的宋亦安,脸堆起笑:“瞧这孩子长得真俊,五官随了哪个野汉子去?安安是吧?来,叫干妈。往后进了裴家的门,我认你当干儿子,供你去子弟校念书,保准不亏待你。”
宋亦安嘴里嚼着苞米豆,小身子往后一缩,抓起桌上的铁皮铅笔盒,当啷一声砸在楚楚的皮鞋头上。
“你才是野汉子生的!”宋亦安瞪着她,声音清脆,“我有爹有妈,你身上一股骚味,离我远点!”
楚楚被铅笔盒砸中了脚背,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反了天了!没爹教的野种这么没家教!”楚楚捂着脚面,脸涨得通红,“温同志,你瞧瞧你带出来的野杂种,往后怎么在大院里立足?你趁早收了铺子回乡下去,给晏祁哥哥留一条体面的生路,对大家都好!”
床上的裴晏祁单手按住床板,额头青筋凸起,撑着身子就要翻下床:“操你娘的钱楚楚,你再冲安安叫一声,老子卸了你胳膊!”
温昱岑伸手按在裴晏祁没受伤的左肩上,五指用力,把他生生按回硬板床上。
“趴着,别动。”温昱岑声音很平。
她放下手里的皮尺和剪刀,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眼楚楚。
楚楚昂起脖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公社印章的户籍证明,拍在裁剪台上:“表姑说了,这工坊用的是大院的关系拿的布料指标。既然晏祁在这儿投了工,这铺子就该有我们钱家一份。招娣!你把那本进出料的账本拿来给我过过目!”
院子里的秦招娣吓了一跳,站在门边绞着衣角,没敢动弹。
楚楚踩着新买的塑料凉鞋走到案台前,自顾自拉开抽屉,伸手去翻温昱岑记账的蓝色硬皮本。
温昱岑一步跨到案台边,右手扣住楚楚的手腕,往上一掀。
骨节错动的声音极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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