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孩子命悬一线时,你在哪儿?(2/2)
安安想去。
这三个字像千斤巨石,砸得裴晏祁喘不上气来。
他在省城军区再有能耐,也调不来西德的仪器,更弄不到京城景山小学的名额。在贺家那种底蕴面前,他这个负伤停职的陆军少校,什么都不是。
如果温昱岑真的带着安安坐上北上的绿皮火车,他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不能去。”裴晏祁咬着牙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死死钉在那个牛皮信封上。
温昱岑把信封塞进抽屉,咔哒一声合上,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端起案台上的茶缸:“招娣,送客。”
裴晏祁站在原地没动,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视线在那个装满鲜红草莓的竹篮上停了一瞬,随后猛地转过身,手杖在门槛上重重一磕,头也不回地瘸着腿走进了院外的烈日里。
裴晏祁前脚刚跨出院门,宋亦安就从小竹椅上滑下来,伸手从竹篮里摸了一颗红透的草莓塞进嘴里,草莓汁顺着嘴角淌下来。
“妈,这草莓真甜,比供销社卖的糖块还甜。”宋亦安嚼着果肉,把半截草莓递到温昱岑嘴边。
温昱岑掏出手绢给儿子擦干净嘴角,没吃那半截果子,心里那杆秤却彻底落定了。孩子是自己的,西德仪器的复查更是大事,哪怕前路有再多牵扯,她也不能拿安安的身体赌气。
当天下午,温昱岑把工坊的账本和钥匙交到秦招娣手里,去街道办开了外出介绍信,揣着厚厚一叠大团结,去火车站排了三个钟头的长队,买下了后天上午开往京城的软卧车票。
这件事温昱岑没同任何人声张,偏偏第二天上午,火车站客运段的一个老调度员就把信儿透给了军区后勤处。
后勤处的值班室里,电风扇呼呼转着,吹不动满屋子的燥热。
裴晏祁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攥着那张写着车次的车票底单抄件,右腿膝盖突突泛着酸胀。
他拉开抽屉,翻出自己的军官证和存折。存折里是他这几年攒下的全部津贴,还有边境立功发下的一千两百块伤残补助金,统共一千四百六十块三毛。
“老赵,帮我开一张去总后勤部的调派公函,就写腿部神经坏死赴京会诊。”裴晏祁站起身,拿起那根黑漆手杖,把存折塞进裤兜。
被称为老赵的干事抬起头:“裴副处,你的假条刚销,按规定这季度不能跨军区调动。况且京城总院的床位哪有那么好排?”
“公函你照开,出事我顶着。”裴晏祁从墙上拽下军帽扣在脑袋上,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一个小时后,省城火车站军人售票窗口前,裴晏祁将存折里取出的全部现钞,外加两盒过滤嘴大前门香烟推了进去,换出了一张同车次、同车厢的对铺软卧票。
第三天大清早,省城火车站一号月台挤满了扛着大包小卷的旅客。
绿皮火车停在铁轨上,车头冒出滚滚白汽,锅炉的煤烟味混着人群的汗酸味在站台上弥漫。
温昱岑手里提着一只半旧的红棕色人造革提包,另一只手牵着穿蓝色海魂衫的宋亦安,顺着人流挤上二号软卧车厢。车厢过道铺着红化纤地毯,两边是带拉门的四个铺位包厢。
母子俩刚走到三号包厢门口,门内就钻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把并不宽敞的门框堵了个严严实实。
裴晏祁身上的军装短袖已经被汗水浸成了深绿色,后背湿透了一大片。他脚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草绿色军用帆布行囊,右手紧紧握着手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
宋亦安愣了一下,随后拍着小手蹦起来:“爸爸!你怎么也在大火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