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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这是艺术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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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02后勤部的中年军官盯着铁火盆,灰烬被风吹得散在泥水里,连半个红印章的边角都没剩下。

他合上公文包的铁扣,转头看着裴晏祁:“调拨单烧了,事没完。裴晏祁同志,跟我们走一趟,把去战备库签字的经过讲清楚。”

裴晏祁没挪动脚下的手杖。他看着东厢房挂着蓝布帘子的门,喉结动了动,吐出一个字:“走。”

他拄着手杖转身迈出院门。右腿膝盖僵硬,每走一步,军大衣的下摆就跟着晃动一下。吉普车的车门关上,马达声响过两下,车轮碾着冻泥开出了红旗大街。

院子里静得只听见风吹树叶的响动。

秦招娣两只手搓着围裙,眼泪又挂在腮帮子上:“温姐,碎布片子真能当大料使?外商要的是一千件整整齐齐的孔雀蓝长衫,三天后就要上火车皮送去港口,这要是交不出,外贸局能把咱们的门封了。”

“把碎布筐抬进裁断车间。”温昱岑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拎着一杆竹尺,腰间别着一把铁剪刀。

张师傅和两个男工赶忙搭手,把墙角两个装满边角料的柳条大筐抬进屋里。筐里装的都是前几个月做工剩下的苏绣碎缎子,有朱红、宝蓝、月白,大的不过巴掌宽,小的只有两指长。

案台边围着二十多个女工,全低着头看那两匹从酸缸里捞出来的坯绸。两千米绸子被烧出了大小不一的焦黑烂洞,边缘发脆发硬,散发着刺鼻的焦硫磺味。

“拿剪刀。”温昱岑走到案台正前方。

女工们递过一把大铁剪。

温昱岑抓起一匹烧烂的孔雀蓝绸布,顺着那些黑洞的边缘下剪。铁剪子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三两下剪去炭化的烂边,留下一大片边缘不规则的破洞。

“拿蜡烛,把洞口毛边燎平。”温昱岑把剪好的料子扔在桌上,又从筐里拣出两块秋香绿和墨黑色的碎绸,“张师傅,你看这个洞的形状,横着长,两头尖。”

老裁缝张师傅凑上来,推了推老花镜:“看着倒像是一条冻在水里的枯木杈子。”

“对。”温昱岑拿出一卷压箱底的金银丝线,扯下一根穿进大号缝衣针里,“顺着破洞的边,用金线走平针,把毛口全部锁死。烂洞不是窟窿,是结了霜的树干。再拿墨黑的碎料剪成梅花瓣,贴在洞口两端,用银线钉住。”

张师傅两只手在膝盖上拍了一记:“哎呀!这是古法里的补纳绣!”

“不是补纳,是造景。”温昱岑拉过一张白纸,抓起案台上的毛笔,蘸了磨好的松烟浓墨,手腕悬在半空,几笔勾勒出一幅残荷枯木图。

墨汁在粗糙的草纸上晕开,黑白分明,透着一股硬朗的寒气。

“外商点名要东方韵味。”温昱岑放下毛笔,“整匹素绸满大街都是,咱们给他们看断桥残雪。所有烧坏的地方,全用金银线锁死做骨架,再以浓淡不同的松烟墨、焦墨直接在绸面上泼墨勾松竹残荷。碎布片拼成假山石与飞鸟,一寸残次都不许露出来。”

屋里的女工们面面相觑。

秦招娣擦了把眼角,抓起手边的金线板:“我懂了!烂的地方就是雪景里的枯枝,不烂的地方就是天水!温姐,你画样,我带她们锁边!”

“二十个人不够。”温昱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一千件,三天三夜,机器不能停,人手得翻倍。”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三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接连停在院子里,车架子上挂着几个大布包。打头下车的是沈佩铮,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蹬一双齐膝皮靴。

跟在她身后的,是十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个个手里捏着绣花箍子和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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