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门在后头,不送(2/2)
白若兰坐在后排,双手抓着牛皮诊箱的提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她透过后车窗,看着红旗大街二十六号那座灰扑扑的院门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前排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白主治,咱们现在回医院,还是去大院?”
“回医院。”白若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件崭新的将校呢大衣。布料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可她总觉得上面沾满了裁缝铺里那股子煤灰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她白若兰,军区副政委的女儿,总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生,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女。今天却在一个破烂的个体户裁缝铺里,被裴晏祁当着所有人的面呵斥,像撵一条狗一样被赶了出来。
而那个叫温昱岑的女人,只用了一把量衣服的木尺子,就把裴晏祁那身军官的傲骨顶得粉碎。
白若兰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裴晏祁被木尺抵住胸口时,那副进退不得、又惊又怒的模样。那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普通女人的反应。那是一种被拿捏住七寸,连反抗都显得无力的挫败。
她猛地睁开眼,对着前排的司机下令:“不回医院了,去市工商局。”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白主治,去工商局干什么?”
“我舅舅在稽查科当副科长。”白若兰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他前两天还跟我抱怨,说市里有些个体户胆子太大,什么都敢倒卖。那个昱安工坊,不是能耐吗?连西德的外销单子都敢接。我倒要看看,她的营业执照上,有没有经营特种纺织品的许可。”
司机不敢多问,打了方向盘,嘎斯吉普车拐了个弯,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车轮卷起的泥水,溅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又顺着杆子滑落下来,在雪堆里积成一小滩黑水。
昱安工坊的院门外,裴晏祁还站在原地。
那盒蓝白相间的瑞士药膏,就躺在他脚边不远处的雪泥里,盒子一角被摔开了,露出里头银色的软管。
屋里,温昱岑拿着大铁剪刀,正在案台上裁剪一块厚实的劳动布。剪刀开合的声音清脆利落,一下接着一下,没有丝毫停顿。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全部心思都在手里的活计上。
里间屋的木门闩着,秦招娣和安安躲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裴晏祁的右腿已经冻得麻木,膝盖里的钝痛一阵阵往上窜,搅得他小腹都跟着抽搐。他拄着手杖,往前挪了半步,脚底踩在薄冰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温昱岑。”他开口,嗓子干得冒火,“我跟白若兰,真的没什么。”
案台后的女人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温昱岑没有回头,只是把剪下来的一块布料放到旁边,拿起粉块,在剩下的布匹上重新画线。
“你跟谁有什么,那是你的事。”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裴营长要是腿冻坏了,可以回大院找你的白医生。我这里庙小,只有机油和煤灰,招待不了总医院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