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腿交给谁来治,我说了算(2/2)
二楼东头的干事办公室门敞着,里头传出几声哄笑。
“要我说,还得是白主治跟咱们裴营长最登对!”
说话的是今年刚从见了裴晏祁总是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背地里没少帮着周明远递小话。
裴晏祁脚步停在门框外侧的阴影里,手杖底端的橡胶垫轻轻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没发出半点动静。
屋里头,周申正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唾沫横飞地跟两个值班参谋白话:“你们刚才没看见,白主治大年初二连亲戚都不走,亲自拎着进口药箱去红旗大街找裴营长!白副政委那是老资格,裴副军长又是咱们军区的硬骨头,这两家要是结了亲,那就是门当户对的天作之合!以后裴营长的调令算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旁边一个老参谋磕了磕烟袋锅子,含糊着接了一句:“裴营长那脾气,能认这门亲?我听说他除夕夜都是在红旗大街那个裁缝铺过的。”
“嗨,那算个啥!”周申嗤笑一声,往地上吐了口茶叶沫子,“一个乡下回城的知青,离了婚带个拖油瓶,也就靠着那点土偏方哄哄裴营长。现在人家白主治从京城学成归来,正规的军区大夫,还能让个赤脚裁缝骑在脖子上?”
裴晏祁握着手杖的五指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他抬脚跨进门槛,黑漆手杖重重磕在门框下的水磨石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
屋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两个值班参谋看清门口站着的人,连忙从办公桌后头站起来,手里的瓜子皮撒了一桌:“裴、裴营长,过年好。”
周申手里的搪瓷缸子晃了一下,热水洒在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下脖子。他把缸子往桌上一搁,眼珠子转了两圈,非但没慌,反而迎上去两步,满脸堆笑:“哟,裴营长来了!我们正念叨你的喜事呢!刚才白主治来找周主任签字调档案,说要全面接手你的腿伤复健。裴营长,你这可是因祸得福啊,白主治这么上心,咱们部里大伙儿都替你高兴!”
裴晏祁连眼皮都没往他身上撩一下,径直走到靠窗的办公桌前,把自己那份积压了半年的休假述职报告从抽屉里抽出来:“周干事,大年初二值班,政治部的纪律条例背熟了吗?”
周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背、背熟了。”
“军人守则第四条,不造谣、不传谣、不议论上级私事。”裴晏祁把述职报告拍在桌面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周申,“你刚才那番话,是代表政治部说的,还是代表周明远主任说的?”
周申后背往办公桌边缘靠了靠,看了看旁边两个低头装哑巴的老参谋,心里头那点嫉妒火苗子蹭蹭往上蹿。他跟裴晏祁同岁,凭什么裴晏祁年纪轻轻就是导弹营长,哪怕残废了半年,部里还给他留着上校的编制?
周申咬了咬后槽牙,脸上摆出一副替人着急的忠厚相:“裴营长,我这也是替你抱不平啊!咱们大院谁不知道你以前对那个姓温的知青照顾有加?可人家领情吗?我表叔昨天去邮电局办事,亲眼看见红旗大街那个邮递员给温同志送京城来的特快专递,寄件人是协作医院的贺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