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孩子,伤到没有(2/2)
小马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冲下路基,手里抓着一把修车用的大扳手,扯着嗓门朝后方修路工棚大喊:“塌方压着人了!快来人!拿撬棍!”
工棚里冲出五六个穿着沾满石灰布衫的壮汉,手里拎着洋镐、铁锹和粗麻绳。众人踩着没过脚脖子的烂泥跑过来,七手八脚把压在最上层的断木和碎砖头往路沟里掀。
“一二三,起!”
两个壮汉用撬棍别住那块厚重的水泥预制板,合力向下压。水泥板撬开一条缝,小马和温昱岑同时探手进去,硬是把半跪在泥窝里的裴晏祁往外拽出半米。
裴晏祁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两只手肘支撑在泥浆里,半截身子被拖出塌方范围。他身上的军衬衫彻底被泥水和鲜血浸透,后背两道寸许长的口子翻卷着皮肉,混着沙粒的血珠顺着肋骨往下淌。
“少校!少校你醒醒!”小马伸手去掐他的人中,手腕上全沾了泥血。
“死不了。”裴晏祁吐掉嘴里的泥渣,双臂撑地坐起来,目光越过小马的头顶,落在被雨衣裹得严实的安安身上,“安安……碰着没有?”
安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两只手抓住温昱岑的衣角,冲着裴晏祁摇头:“我没碰着,车子坏了。”
温昱岑把安安从泥坑里抱起来,放在路边相对干燥的水泥管子上。她转过身,两步走到裴晏祁跟前,右手扣住他的肩关节,左手环过他的胸口,发力将他整个人往上提。
“闭嘴,少废话。”温昱岑脚下踩稳泥坑,将男人的大半体重转到自己肩背上,“去吉普车后座。”
小马赶紧在另一侧架住裴晏祁的左胳膊,工友们在后头护着,几个人踩着打滑的泥道把裴晏祁送上吉普车后排。
“温同志,咱上总医院还是去陆军卫戍卫生所?”小马踩下油门,吉普车发动机剧烈抖动两下,车轮甩出两串泥花,冲上主干道。
“不去医院。”裴晏祁趴在后排皮座上,额头抵着皮垫,声音粗粝,“去医院要填事故登记表,上报军务股,今天这事不能立案,回筒子楼。”
“少校,你骨头都露出来了!”小马急得拍方向盘。
“听他的,回纺织厂。”温昱岑坐在前排副驾驶,扭头盯了后座一眼,“去医院折腾两钟头挂号清创,人得休克在走廊上。车里有备用急救包没有?”
小马手往副驾储物箱底下一摸,拽出一个白底红十字的铁皮医药箱递给温昱岑:“有!上个月军区刚换的战备急救箱,里面有医用棉花和碘酒,但没配杜冷丁!”
温昱岑接过箱子,扣开金属卡扣看了一眼,箱里码着纱布、三角巾、医用剪刀、两板磺胺嘧啶片和半瓶医用酒精。她合上箱子,没再吭声。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刹停在纺织厂筒子楼前。
暴雨小了些,变成密集的细雨丝。对门301的窗户推开一条缝,刘桂香顶着半张没消肿的青紫脸颊往下瞅,见温昱岑和一身泥血的裴晏祁下车,吓得赶紧把窗栓插上。
小马想要把裴晏祁背上楼,右腿刚用力,脚底一滑险些摔在台阶上。
“走开,你撑不住他。”温昱岑迈步上前,弯下腰,一把将裴晏祁完好的左臂搭在自己脖颈后侧,右手揽死他的后腰,借着腿部发力,稳稳架着一米八几的男人跨上水泥台阶。
楼道里飘着别家熬白菜的烟火气,三人脚步凌乱地上了三楼。
咔哒一声,302室的房门被踢开。
温昱岑把裴晏祁扶进里间,让他在窄木板床上趴伏下来。旧木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垫在底下的粗布床单立刻印出两道污黑的泥印。
“小马,去走廊煤炉上提两壶开水进来,把脸盆烫了。”温昱岑解下外面的湿外衣扔在长凳上,挽起衬衫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