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抽髓救子(2/2)
“我刚才在二楼抽了八管血,传染病和肝肾功能的指标下午全能出来。”裴晏祁右手抬起来,伸向她手里的化验单,“安安今天的血小板又降了?我帮你拿给秦主任看,我……”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纸角。
温昱岑两只脚迅速往后撤了一大步,整个人紧紧贴在冰凉的白灰墙壁上,双手将那叠化验单护在胸前。
动作极快,没有半分迟疑。
裴晏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悬在过道里的冷风中,抓了个空。
“裴少校,请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温昱岑靠着墙壁,下巴微扬,语调干脆冷硬。
裴晏祁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头收拢,慢慢垂回身侧。
“我不动。”裴晏祁架着拐杖向后挪了半步,后背撞在走廊的推车扶手上,发出铁管碰撞的磕碰声,“你把单子送过去,我不跟着。”
温昱岑没有接话,贴着墙根大步走过转角,帆布鞋底在水磨石地面擦出一串硬响。
接下来的半个月,医院走廊里的白炽灯泡整夜亮着。
安安的体温在三十八度到三十九度之间反复打转,大剂量的丙种球蛋白通过玻璃滴管一滴滴送进血管。温昱岑白天在病房里用棉签沾盐水擦拭孩子的干裂唇角,夜里回到土坯房,换下被汗水浸透的灰布工装,就着冷水洗一把脸,再踩着烂泥路赶回住院部。
裴晏祁没有再踏进隔离病房半步。那辆军绿色的嘎斯吉普车始终停在对面的老槐树下,直到出发前一天下午,化验单上的血小板数字跳到三十六,肺部听诊的啰音被压了下去。
出发那天没有太阳。
图-154专机停在南苑机场的水泥跑道上,四个涡轮喷气发动机低沉轰鸣。安安被两床厚军被裹得严严实实,躺在特制的铁架氧气舱里抬上舷梯。
航程整整飞了十五个小时。
气压变化让机舱里的铁皮壁板不断发出嗡鸣。安安在氧气面罩下烧得面颊赤红,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抓挠被面,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口渴。温昱岑坐在铁架床边,双手压住孩子的臂弯,眼睛盯着挂在床头的氧气压力表,整整十五个小时没有合眼。
客机穿透汉堡上空低矮的雨云,降落在汉堡机场被雨水打湿的跑道上。
救护车的红色警示灯在停机坪上转动。后勤人员七手八脚把氧气舱移上救护车,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积水,直奔汉堡大学附属医院移植中心。
全封闭的玻璃层流舱内,温度维持在二十二度。
安安仰面躺在白铁病床上,身上的衣服全换成了特制的绿色灭菌服,额头敷着退热贴,呼吸重浊,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隔壁的医生办公室里,空气里浮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味。
汉斯教授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翻动着裴晏祁在总医院拍的脊椎与骨盆X光底片。
“裴先生。”随行的德语翻译面色发紧,把汉斯教授的话翻过来,“汉斯教授看了你的脊柱和下肢神经受损记录。你的右侧坐骨神经和髂骨周围软组织有陈旧性爆震伤,骨质结构非常脆弱。如果进行大剂量、多点位的髂骨骨髓穿刺,穿刺针会直接刺激神经丛,极可能导致神经不可逆损伤,以后下肢会有终身性的重度神经痛,甚至彻底丧失站立可能。”